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顾言洲站在衣帽间昏暗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发软。医生冷淡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顾先生,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直接受孕,必须通过代孕机构寻找合格的供体,并进行长期的激素调理和胚胎移植。”
“代孕夫”。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头来回拉扯,每一下都带着血腥气。在这个圈子里,男人代孕虽然并非闻所未闻,但大多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癖好或是巨额利益,极少有人像他这样,是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
听到这个名字,顾言洲原本冷硬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泛起一层苦涩的水雾。他爱了她整整七年,从她还是个在雨中哭泣的小女孩,到成为如今叱咤商界的林氏集团总裁。他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只要足够隐忍,就能捂热那颗冰封的心。可他忘了,林婉眼里只有那个曾在车祸中救过她、如今却在国外生死未卜的未婚夫,沈辞。
沈辞回国了。消息是今天下午传来的,而林婉推掉所有行程,第一时间飞去了机场。
顾言洲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段没有到来的生命,也承载了他全部的绝望。他转身走出衣帽间,来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林婉留下的字条,字迹娟秀却疏离:“言洲,我去接辞哥。家里的药记得按时吃,下周产检别迟到。”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命令。
顾言洲苦笑一声,将字条撕得粉碎,任由纸屑如雪片般飘落。他拿起外套,推开家门,走进了漫天风雨中。
既然她不需要一个丈夫,那就做一个合格的“容器”吧。
代孕中心位于城市的边缘,一栋低调奢华的白色建筑。顾言洲推门而入,前台小姐认识他,恭敬地引他进入VIP接待室。
“顾先生,您来了。”主治医生李森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身体检查都正常,激素水平也在可控范围内。不过,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顾言洲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李医生,直接开始吧。我要最快移植成功。”
李森皱了皱眉:“顾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种高强度的调理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而且,一旦孩子出生,按照合同,您没有任何抚养权,甚至连见一面的权利都没有。您真的……不后悔?”
“后悔?”顾言洲抬起眼,眸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李医生,我的人生早就后悔完了。只要林婉开心,只要沈辞回来能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森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去准备手术事宜。
手术室外,顾言洲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冰冷的器械,心中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解脱。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因为难产去世,父亲再娶,继母带着孩子搬进家里的那天,他躲在角落里,听着继母嫌弃地问他:“这种晦气东西,怎么还没死?”
原来,他的一生,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配被爱,只配被使用。
手术很顺利,但恢复期却漫长而痛苦。接下来的三个月,顾言洲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每天定时注射激素,控制饮食,监测各项指标。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腰身变粗,皮肤变得细腻,甚至因为激素的影响,情绪也变得不稳定。
林婉很少回来。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匆匆忙忙,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秒,仿佛在观察一件物品的成色。
“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有一次,林婉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为了孩子,你要照顾好自己。沈辞很期待这个孩子,说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
顾言洲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温水洒出来,烫红了他的指节。他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了,林总。”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在他们之间,连最后一点虚假的亲密都维持不下去了。
时间流逝,顾言洲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像是一座沉默的山丘,压得他喘不过气。与此同时,林婉和沈辞的婚礼提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圈子。
婚礼前夜,顾言洲发起了高烧。
剧烈的腹痛让他蜷缩在地板上,冷汗浸透了睡衣。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想要拨打林婉的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想起林婉看沈辞时的眼神,那里面有光,有温度,有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爱意。而他,只是一个为了填补空缺而存在的替代品,一个名为“代孕夫”的工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婉发来的短信:“言洲,明天婚礼你不用来了,在家好好休息。孩子的事,我会安排最好的私立医院,等你生下来,我会亲自抚养。”
顾言洲盯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原来,连孩子,他也不能留。
剧痛再次袭来,顾言洲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望着天花板,那里有一盏昏黄的吊灯,摇摇欲坠,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人生。
窗外,雨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于顾言洲来说,这或许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完整的夜晚。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婉初见沈辞时,那抹惊艳的笑靥。
“婉婉,”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这次,我终于可以放手了。”
意识逐渐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而在遥远的另一座城市,沈辞正紧紧拥着林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与他们无关。
顾言洲的故事,似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复仇,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只有无尽的沉默,和一颗终于停止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