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北境的寒风如刀割般掠过荒原，卷起漫天白絮，将天地间染得一片苍茫。
顾清舟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衣摆处绣着的暗金云纹在雪光中若隐若现。他并未戴兜帽，任由雪花落在剑眉星目的脸庞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对严寒的畏惧，唯有令人窒息的冷冽与决绝。
在他身后，是整整三千玄甲铁骑，马蹄踏碎冰层，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宛如死神的低语，震得大地微微颤抖。这支军队，是大周朝最锋利的尖刀，也是顾清舟手中最锋利的权柄。
“殿下，前方便是敌国粮道。”副将策马靠近，声音被风雪压得极低，“一旦切断此处，南境三州必将陷入饥荒，他们……会妥协的。”
顾清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右手，做了个截停的手势。马队戛然而止，在这死寂的雪原上，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他在等那个让他在千万尸山血海中，仍愿停下脚步等一等的人。
三日前的那场巷战，火光冲天。他记得苏婉儿穿着那件素白的襦裙，在乱军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卷《山河社稷图》，那是南境一族的命脉，也是他如今势在必得的筹码。
当时，他的剑尖已抵在了她的咽喉。只要轻轻一送，天下易主，江山在握。
可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清澈如鹿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心尖发颤的平静。她说：“顾清舟，你若杀了我，这江山于你而言，不过是冰冷的砖石；你若放过我，这江山，便有了温度。”
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早已 hardened 的心里。
“放箭。”顾清舟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箭雨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而去，却不是射向南境的军队，而是射向了他们脚下的冰面。
轰隆——
厚重的冰层瞬间崩塌，敌军的粮草车队连人带马坠入深渊，激起巨大的水花，随即被冰雪覆盖。
战场上的喧嚣瞬间凝固。
苏婉儿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小丘上，白衣胜雪，与这残酷的世界格格不入。她看着顾清舟，眼神复杂难辨。她知道，这场仗，顾清舟赢定了。但他赢的方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屠城，没有劫掠，甚至没有伤及她分毫。他只是切断了粮道，用一种近乎霸道却又留有余地的方式，宣告了他的主权。
顾清舟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小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婉儿的心跳上。
周围的玄甲军自动退开，形成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将他们两人隔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风雪更急了，吹得苏婉儿的发丝凌乱，却吹不散她眼底的那抹倔强。
“你疯了？”苏婉儿看着他，声音微颤，“这一箭下去，南境百姓要饿死多少？顾清舟，这就是你的仁义？”
顾清舟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霜花。
“南境不缺粮，缺的是敢开口的人。”顾清舟淡淡道，伸手拂去她肩头的积雪，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我若直接攻城，三日破城，满城尽赤。但我若断你粮道，你自会来找我谈条件。”
苏婉儿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以狠戾著称的北境王，竟算得如此深远。他不是在逼她投降，而是在给她一条生路，一条保全南境百姓生机的路。
“那你呢？”苏婉儿反问，眼眶微红，“你冒着功亏一篑的风险，只是为了让我主动开口？”
顾清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
“苏婉儿，你以为我顾清舟这一生，所图者为何？”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索取。
“是天下？是权势？还是……你？”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顾清舟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道：“这江山万里，我要它，是因为它能护你周全；这王座孤高，我要它，是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与你并肩而立。”
“世人皆道我顾清舟野心勃勃，冷血无情。唯独对你，我愿以江山为聘，以万里河山为嫁衣。”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钻进苏婉儿的耳膜。
苏婉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满身风霜，眼底带着血丝，那是连日征战留下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权力的巅峰，却甘愿为了她，停下屠刀，放下身段。
她想起小时候，他也曾这样站在她面前，说要为她摘天上的星星。那时她笑他天真，如今看来，他不仅摘到了星星，甚至想把整片星空都捧到她面前。
“顾清舟，”苏婉儿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放入了他的掌心，“你若骗我，我便让这江山，再无一人爱你。”
顾清舟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周遭的严寒。
他反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拥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若你敢离开，”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便踏平这南境，寻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抓回来。苏婉儿，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风雪依旧，但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远处，玄甲铁骑齐声高呼：“吾王万岁！南境归心！”
声音震彻云霄，回荡在雪山之间。
顾清舟抱着苏婉儿，抬头望向远方那轮被云层遮挡的冷月。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万里江山，不再是他一人的孤城，而是他们共同的家园。
他以江山娶你，许你一世长安，许你无忧无惧。
从此，刀光剑影皆是浪漫，权谋算计皆为深情。
这天下，他赢了。而她，是他唯一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