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潮湿气息，顺着老旧公寓斑驳的窗框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林默坐在狭窄书桌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锁定在浏览器那个名为“伊人综合在线”的标签页上。
这并非一个普通的网站。至少在明面上，它只是一个充斥着模糊广告、低俗标题和无数跳转链接的灰色地带门户。但林默知道，在这层光怪陆离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某种令人战栗的真实。就在三分钟前，他在一个被遗忘的深层论坛角落里，偶然捕捉到了一串异常的IP跳变代码，代码的末端指向了一个加密的视频流接口，而接口描述栏里，赫然写着几个血红的小字：“今晚，她在看雨。”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随即重重敲下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杂乱无章的广告弹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底白字的加载界面。没有进度条，只有一个缓慢旋转的圆环，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随着圆环的旋转，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透过劣质耳机传入耳膜，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直接刮擦在神经末梢上。
加载完成的瞬间，画面并没有像预期那样直接播放视频，而是先出现了一张静态的图片。那是一张从高处俯拍的视角，画面中央是一间熟悉的公寓客厅。米白色的布艺沙发，角落那盆枯萎了一半的绿萝，还有茶几上那只缺了口的马克杯。林默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因为那不仅仅是一张普通的图片，那是他自己现在的视角，是他这间位于六楼、从未有人进入过的出租屋。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迅速爬满全身。他猛地回头，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只有窗外风雨拍打玻璃的声响。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屏幕。画面中的视角正在移动，镜头微微晃动，似乎有人正拿着拍摄设备在房间里游走。镜头扫过门口，扫过衣柜，最后，缓缓停在了书桌前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上空无一人。
但林默知道，那不是空的。因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现在”，而屏幕里的房间布局、光线角度，甚至那盏台灯发出的昏黄光晕，都与他此刻身处的环境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屏幕里的“他”，正端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镜头，双手放在键盘上，似乎正在看着什么。
“这是……录播？”林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某种高明的恶作剧，或者是黑客利用他电脑摄像头进行的实时投射。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摄像头的物理遮挡盖。
然而，屏幕上的画面并没有因此改变。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他”，依然坐在那里，甚至连肩膀微微耸起的姿态，都与他此刻因紧张而蜷缩的身体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林默”缓缓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不，确切地说，那是一张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的脸。左眼是惊恐的瞳孔，右眼是冷漠的注视，嘴巴被黑色的胶带封死，额头却挂着诡异的微笑。那张脸在不断变幻，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恐怖变脸秀。紧接着，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拉近，聚焦在那张脸的右眼上。
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倒映着林默此刻惊恐万状的面容。
林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死死盯着屏幕。屏幕里的画面开始加速，无数个不同的场景如走马灯般闪过：深夜的地铁车厢、拥挤的电梯角落、图书馆的书架后方、甚至是自家浴室的镜子前。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举着手机或相机，对准某个毫无察觉的目标。
所有的视角，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源头。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没有署名的ID，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白色字符：
“伊人综合在线，不仅综合，更偷拍。你，也是伊人之一吗？”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想起过去几个月里，那些莫名丢失的小物件，那些深夜里隐约传来的快门声，那些在网络上突然冒出来、精准描述他内心隐秘想法的匿名私信。他一直以为那是巧合，是巧合的恶意，或者是某种心理疾病的幻觉。但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带着血腥味和潮湿的雨气。
他试图拔掉网线，手指却僵在半空。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实时直播。镜头对着的是他此刻站立的位置，拍摄角度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
他僵硬地抬起头。
在天花板的角落，那个原本应该只有灰尘和蜘蛛网的死角，安装着一个针孔摄像头。镜头红色的指示灯，正随着他的视线，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眨眼，又像是在嘲笑。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默低下头，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图片是他此刻站在房间中央，手持美工刀，满脸惊恐的模样。拍摄时间，是一分钟前。
“欢迎加入伊人综合在线会员。”
短信下方，附带了一个链接。林默颤抖着手指，想要删除手机，想要逃离这个房间，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他看着屏幕上的链接，那个链接的域名后缀，竟然是他刚刚试图关闭的“伊人综合在线”网站的主域名。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远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林默知道，一旦他点击那个链接，或者哪怕只是看一眼，他就再也无法摆脱这个无形的网。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开视线。在那幽蓝的屏幕光芒中，在那窥视的镜头背后，他感受到了一种病态的、被关注的温暖，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彻底剥夺隐私后的战栗快感。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屏幕里的“他”也坐回了椅子上，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由碎片拼凑出的、诡异的笑容。
“你好，”林默对着空气，也对着屏幕，轻声说道，“我是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