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过，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桌前，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青丝的脸庞。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显示器中央那个不断跳动的加载圆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桌面上只有一个名为“伊人网视频”的文件夹，里面空空如也，却仿佛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引力。三天前，他在浏览一个冷门的技术论坛时，偶然在帖子底部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链接。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简单的五个字：伊人网视频。没有预览图，没有简介，只有一个下载按钮。出于一种难以名状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潜意识驱使的冲动，林默点击了它。
下载过程异常缓慢，网速指示条像是在泥泞中挣扎的蜗牛，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显示完成。当那个名为“001.mp4”的文件出现在文件夹中时，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右键点击，选择了播放。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是黑白的，颗粒感极重，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电影。镜头固定在一个昏暗的房间角落，拍摄角度极低，仿佛有人藏在床底或衣柜里。画面中央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裙摆垂至脚踝，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女人没有动，也没有声音，整个视频长达十分钟，没有任何情节推进，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个静止的背影。
林默皱了皱眉，以为这又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或者某种艺术实验。他正准备关掉视频，突然，屏幕里的女人动了。
极其缓慢地，她的头开始转动。不是扭动脖子，而是整个上半身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格一格地向后转。每转动一度，画面都会出现轻微的卡顿和噪点，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当她的脸完全转向镜头时，林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平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惨白的虚无。然而，林默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脸”正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他。
“恶作剧……一定是换脸特效。”林默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他颤抖着手想要关闭窗口，却发现鼠标光标消失了。无论他如何移动鼠标，屏幕上的画面纹丝不动，那个无面女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色的长裙在静止的画面中仿佛随风飘动。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声音出现了。
不是人声，而是一种湿润的、黏腻的咀嚼声，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林默的耳边。林默惊恐地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他再次看向屏幕，发现无面女人的嘴角位置，慢慢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从黑洞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指甲漆黑且锋利，像是鸟类的爪子。它从屏幕里伸了出来，抓住了桌沿。木屑飞溅，那只手用力一撑，半个身子竟然真的从电脑屏幕里挤了出来！
林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恐惧如冰水般浇透全身。他转身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那只从屏幕里伸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拽向电脑屏幕。
“不……救命！”林默嘶吼着，双手死死抓住桌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身体一半悬空，一半被拉向那个漆黑的屏幕深渊。屏幕里的无面女人似乎笑了，虽然没有嘴，但那种嘲弄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
就在林默即将完全被吸入屏幕的那一刻，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屏幕闪烁了一下，黑屏了。
所有的力量瞬间消失。林默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台已经黑屏的电脑，心跳渐渐平复。是幻觉？还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电脑前，犹豫片刻后，再次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桌面依旧，那个“伊人网视频”的文件夹还在。他点开那个“001.mp4”文件，视频重新播放。
依旧是黑白的画面，依旧是那个站在房间角落的红裙女人，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视频从头开始播放，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那只伸出的手。
林默长舒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真的是最近加班太多，精神出现了幻觉。他准备关闭视频，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然而，当他的鼠标移动到关闭按钮上时，他发现视频播放器的进度条正在快速倒退。不，不是倒退，而是画面在快速回放，速度快得惊人。几秒钟后，视频回到了开头，但这一次，镜头不再是固定的角落，而是变成了第一人称视角。
林默惊恐地发现，视频里的视角，正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画面中，他正站在电脑前，看着屏幕。而在画面中的“林默”身后，那个穿着红裙的无面女人，正静静地站着，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十厘米。
林默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他再次看向屏幕，视频里的无面女人正举着那只苍白的手，缓缓伸向画面中的“林默”的脖子。
而现实中的林默，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轻轻地吹在了他的后颈上。
窗外，雨声骤停。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那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血红色的“伊人网视频”几个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知与恐惧。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沉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而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视频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湿润的咀嚼声，以及一个轻柔而诡异的声音：
“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