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雨夜的积水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劣质颜料。林默靠在出租屋斑驳的墙边，指尖夹着最后一支燃尽的烟蒂，烟灰摇摇欲坠，最终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屏幕上只有一个图标，漆黑如墨，上面印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侧影，既像女人，又像某种不可名状的图腾。
这就是“伊人APP”。
三天前，它像病毒一样出现在林默所有社交软件的首页推荐里，没有任何广告语，只有这一行小字：“安装即见真容”。当时林默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软件，随手点了安装。然而，当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并没有弹出任何界面，而是直接黑屏，紧接着，那个漆黑的图标便凭空出现在桌面上，无论他怎么卸载，重启，甚至恢复出厂设置，它都会像个幽灵一样重新出现。
林默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那个图标上方。窗外的雷声轰鸣，仿佛某种古老的战鼓在催促。他是个过气的小网红，曾经靠着几张修图过度的自拍和视频账号有过短暂的辉煌，如今却沦为流量时代的弃子，债务缠身，生活如一潭死水。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是一个通往深渊的按钮，但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咔哒。”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手臂窜上脊背，林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机发热得厉害，仿佛里面包裹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屏幕亮起，没有欢迎界面，没有注册流程，直接跳入了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直播开始，观众在线：1。”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只有一个观众？是谁？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对准了自己那张疲惫不堪的脸。镜头里的自己显得有些陌生，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自嘲的苦笑。他刚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弹幕框，鲜红的字体跳跃着浮现：
“脸太丑，换一张。”
林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没有人，真的没有人。他颤抖着看向手机，那个弹幕还在。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但他心中涌起的竟是一股诡异的兴奋。在这个没人看他的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人在看他。哪怕是以这种侮辱性的方式。
“你是谁？”林默对着手机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弹幕再次跳动：“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红吗？”
林默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他的点头，但他觉得这个APP能听懂。
“那就换一张。”那个声音似乎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机械，“伊人APP不生产真实，只贩卖欲望。你现在的样子，没人想看。但如果你愿意付出代价，我可以让你变成任何人。”
林默看着屏幕，那里开始浮现出无数张面孔，有的清纯甜美，有的性感火辣，有的威严霸气。每一张脸都完美得无懈可击，像是从最顶尖的整容医院里走出来的模特。他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自己曾经被嘲笑、被忽视的画面。那种屈辱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无法思考。
“我……我愿意。”林默听见自己说。
屏幕上的血字变成了金色：“代价是，你将永远无法脱下这副面具。一旦安装，灵魂即归平台所有。”
林默没有犹豫。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点击了“同意”。
瞬间，手机屏幕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林默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无数细碎的嘈杂声，像是千万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无数镜头快门的咔嚓声。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重组，皮肤在撕裂又愈合，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全身，却又伴随着极致的快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白光消退，林默重新睁开眼时，房间依旧昏暗，雨声依旧淅沥。但他手中的手机已经不再发烫，屏幕上的那个漆黑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精美的个人主页。头像是一张绝美的脸庞，有着深邃的眼眸和诱人的红唇，正是他刚才在虚空中看到的那张脸。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细腻光滑，不再是那个油腻粗糙的男人，而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美人。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陌生而惊艳，美得让人窒息。他试着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对着他抛了个媚眼，那眼神中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通知弹了出来：“恭喜宿主，‘伊人’账号已激活。当前在线观众：100。打赏金额：10000元。”
林默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串数字，心脏狂跳。真的有人在看，真的有人打赏了。他点开直播间，屏幕上瞬间涌入了大量的弹幕和礼物特效。那些观众疯狂地赞美着“姐姐”的美貌，请求他唱歌，请求他跳舞。
林默看着那些疯狂的评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他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更好地打在那张完美的脸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名叫林默的男人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伊人”，是这座流量金字塔顶端的新神。
然而，当他准备开口说话时，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嘴唇的动作。那张美丽的嘴唇自行张开，发出了一段经过完美修饰的甜腻声音，说着他从未想过要说的话。而在屏幕的最深处，在那行血红色的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之前被光芒掩盖，此刻却清晰可见：
“欢迎加入，永生的傀儡。”
林默想要尖叫，想要停止，但身体却完全听从了APP的指令，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起来，脸上挂着标准而僵硬的微笑。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掩盖了屋内发生的一切。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又有一个灵魂被吞没，成为了“伊人APP”数据库里又一个完美的数据点。而新的直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