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的史书里,对于七公主赵清婉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性孤僻,好剑术,早夭,谥曰烈。”
而在民间的野史话本中,这位七公主的形象却千奇百怪。有的说她是妖女转世,一夜之间屠尽皇宫侍卫;有的说她是敌国细作,潜伏宫中十年只为颠覆江山;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称她曾在月夜下与鬼魂对弈,赢下了一局阴阳。
然而,当真正站在凤仪宫那扇朱红大门前的时候,萧尘发现,所有的传闻似乎都错得离谱,却又似乎都暗藏玄机。
萧尘是大雍朝廷新派来的尚仪局直长,主要负责整理宫廷档案与起居注。接到调令时,他以为这只是个闲差,直到他翻开那本被层层封印的《七公主起居录》,才发现自己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传闻中的七公主,真的是个死人吗?”萧尘看着手中泛黄的纸页,眉头紧锁。
按照档案记载,七公主赵清婉在十八岁那年病逝,葬礼规格极低,甚至可以说有些草率。但萧尘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在公主病重的那三个月里,每当深夜,内务府都会记录有“异香”飘出,且负责看守宫门的侍卫无一例外,都在那三个月里发生了奇怪的失忆现象。
“大人,您还在看这些旧账本?”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萧尘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女子正倚在门框上。她面容清冷,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慵懒与锐利,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
萧尘心中一惊,他从未见过此人,但从对方的衣着和气质来看,绝非普通宫女。他拱手行礼,试探道:“姑娘是?”
女子轻笑一声,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那本《七公主起居录》,眼神骤然变得冰冷:“看来,皇上派来的探子,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萧尘后背渗出冷汗,他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沉声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奉命整理档案。”
“整理档案?”女子走到桌前,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发黄的纸页,“那么,你可知这档案里,每一页缺了哪一行?”
萧尘一愣,迅速回忆刚才翻阅的内容。他确实注意到,每隔几页,中间总有一段内容被刻意挖去,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字迹。他刚想回答,女子却已经替他说了出来。
“缺的那一行,写的是‘公主未死,而在暗处’。”
萧尘瞳孔微缩,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故作镇定道:“姑娘何出此言?公主早已薨逝,这是朝野上下皆知的事实。”
“朝野皆知?”女子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帛书,扔在萧尘面前,“那便看看,这张东西,是不是也是‘朝野皆知’的。”
萧尘疑惑地展开帛书,上面赫然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的正是皇宫地下的一处隐秘通道,而通道的终点,竟然指向了禁地——皇陵。而在地图的角落,有一个熟悉的印章,那是七公主生前最常用的私印。
“这不可能……”萧尘喃喃自语,“如果公主没死,为何要假死?为何要隐藏身份?”
女子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因为活着,比死了更危险。传闻中,我是妖女、是细作、是鬼魅,其实都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他们希望世人相信七公主已经彻底消失,这样,那些想要夺权的人,才会放下警惕,才会以为皇室的威胁已除。”
萧尘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不仅仅是一本起居录,而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宫廷秘辛的钥匙。他抬起头,直视女子:“姑娘究竟是谁?如果是七公主,为何不现身?”
女子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现身?若我现身,这大雍王朝的血雨腥风,便会立刻降临。你以为皇上为何突然派你来?你以为那些侍卫为何失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死’了,而他们还在寻找我的‘尸骨’,或者,寻找我‘活着’的证据。”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如同鬼魅般在萧尘耳边响起:“我叫赵清婉。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传闻中的那个影子吗?”
萧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传闻中的七公主,那个被描述得神神鬼鬼、死无对证的七公主,此刻就站在他面前,鲜活、冰冷,且充满杀意。
“那你找我做什么?”萧尘问道,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匕首,但心中的恐惧已经转化为一种莫名的兴奋。他是个喜欢探寻真相的人,而现在,真相就在他眼前,血淋淋的,却无比诱人。
赵清婉转过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远处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因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你手中那本起居录,其实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看清局势、又能保持中立的人,帮我找出那个真正操控这一切的黑手。”
她回过头,眼中闪烁着寒光:“传闻中的七公主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复仇者赵清婉。你,愿意成为我的棋子,还是我的盟友?”
萧尘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她的恐怖传闻。妖女、细作、鬼魅……这些标签此刻看来,不过是保护色罢了。他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缓缓站直身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下萧尘,虽无惊天动地之才,但也知忠义两字。既然七公主殿下有命,萧尘愿效犬马之劳。”
赵清婉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凄凉与决绝:“很好。那么,游戏开始了。记住,在这深宫之中,传闻往往比真相更致命。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真相,变成最锋利的刀。”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身影。萧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做一个普通的档案整理员了。他将成为这宫廷迷雾中,唯一清醒的执棋者,与这位传闻中的七公主,共同谱写一段惊心动魄的传奇。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