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永昌三年,冬。
京城的雪下得极大,仿佛要将这皇城根下的繁华与腐朽一并掩埋。朱雀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商贩早已撤去摊位,只余下零星几个赶路的行人,缩着脖子在风雪中匆匆而行。然而,在这肃杀的寒风中,一辆装饰奢华却略显凌乱的马车,正以一种近乎横冲直撞的姿态,强行挤开了人群,向着皇宫深处驶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殿下,您真的要去?父皇今日心情极差,连御前的大将军都吓得不敢大声呼吸。”贴身侍女青禾跪在软垫上,声音颤抖,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不成样子。
坐在凤榻上的女子缓缓抬起眼帘。她并非传闻中那个娇弱无能、只会吟诗作画的三公主沈清歌,而是一双眸光冷冽如寒星的眼。她身着玄色织金长裙,外披一件雪白的狐裘,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看似普通却实则价值连城的白玉簪。
“怕什么?”沈清歌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本宫可是要去看戏的。若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怎么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青禾咬了咬唇,最终不敢再劝。她知道,三公主虽然平日在宫中看似低调,甚至有些木讷,但自半年前从那场诡异的“落水事件”后,整个人便像是换了一副灵魂。从那以后,她不再受宠,却也不再受欺,甚至让那些曾对她冷嘲热讽的妃嫔皇子们,都生出几分忌惮来。
马车停在坤宁宫外的宫道上。沈清歌掀开车帘,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其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视着跪在堂下的几位皇子。而在大殿中央,站着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儿臣冤枉啊!儿臣只是去给三皇姐送一件冬衣,谁知她竟如此凶狠,出手便推了儿臣一把,若非二皇兄及时扶住,儿臣险些跌入冰湖之中!”那女子名为柳如烟,乃是将门之后,性格泼辣,平日里与三公主针锋相对。
“够了!”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沈清歌何在?”
殿外风雪呼啸,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走入殿内。
沈清歌没有下跪,只是淡淡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女儿沈清歌,参见父皇。”
这一举动,顿时引起了满堂哗然。向来规矩森严的大周宫廷,公主面圣不跪,简直是天大的悖逆!
“逆女!”皇帝怒目圆睁,“你可知罪?”
沈清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父皇,女儿不知何罪之有。倒是这位柳小姐,不知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污蔑女儿?再者,女儿手中的冬衣,分明是柳小姐扔在地上的,上面还沾着泥点,这又是为何?”
柳如烟脸色一变,随即大哭:“你血口喷人!那件衣服是你推我时掉落的!”
“哦?”沈清歌轻笑,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眼神却如冰锥般刺向柳如烟,“既然柳小姐如此肯定,那不妨让大理寺的人查查,今日是谁先动的手。还有,这坤宁宫的地板,可是刚拖过的。若是我推人,为何脚印只有柳小姐一个人的?而我的鞋上,却沾着湖边的淤泥?柳小姐,你是在冰湖边上等我,还是故意引我过去?”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皇帝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女,如今竟变得如此锋芒毕露,言辞犀利,逻辑严密,简直判若两人。
“你……”柳如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确实是在冰湖边等着沈清歌,却没想到沈清歌会直接点破这一层窗户纸。
“父皇,女儿累了。”沈清歌不再看那两人一眼,转身欲走,“这宫里的戏,看得女儿有些头晕。若是父皇没什么别的事,女儿便先告退了。”
“站住!”皇帝沉声道,“你如此顶撞皇室宗亲,难道就不怕本宫降罪于你?”
沈清歌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声音清冷而坚定:“儿臣身正不怕影子斜。若父皇真要降罪,儿臣认。只是希望父皇日后,莫要再听信一面之词,寒了女儿的心。”
说完,她甩袖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殿外,风雪更盛。
青禾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见沈清歌出来,连忙迎上前去,为她披上大氅。“殿下,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沈清歌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深邃,“不过是立威罢了。从今往后,谁若想在本宫头上动土,先得问问本宫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青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殿下这是要彻底摆脱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形象,在这深宫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远处,宫墙之上,一道黑影悄然闪过,目光紧紧盯着沈清歌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公主……有意思。看来,这京城又要热闹起来了。”
风声呼啸,掩盖了所有的秘密,也预示着这场围绕皇权与阴谋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在传闻中那个柔弱无害的三公主背后,真正隐藏的,是一颗足以颠覆天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