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老旧的写字楼里只剩下陈默工位旁的一盏台灯还亮着。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变凉后的酸涩味和打印机墨粉特有的焦糊气息。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键盘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陈默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目光并没有离开屏幕,而是下意识地瞥向了对面空荡荡的工位。那是林浅的位置。三天前,她突然提交了一份辞呈,理由含糊其辞,只说家里有事需要回老家处理。就在她收拾东西离开的那一刻,陈默看到她的桌上还留着一杯没喝完的热美式,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写了一行潦草的字:“低头看我怎么弄你的视频。”
起初,陈默以为这只是林浅一贯的黑色幽默,或者是什么未完成的代码注释。毕竟林浅是部门里出了名的技术天才,也是那个喜欢在代码里藏彩蛋的怪人。但当他真正低下头,看向键盘缝隙间夹着的那张微型SD卡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黑色的存储卡,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口红印。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将SD卡插入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读卡器,连接上自己的私人笔记本。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但解压密码正是林浅的生日。
“这丫头……”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既担心又无奈。他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长两分钟。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击了播放。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持拍摄的。背景是林浅那间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出租屋。镜头对准了林浅的脸,她看起来比在公司时疲惫许多,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成功甩掉了那个‘尾巴’,或者……我已经不在了。”林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陈默,别怪我走得突然。你知道我在查的那家公司,‘深蓝科技’,他们最近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的数据接口有个巨大的后门,正在非法窃取用户的生物特征信息,用于构建一个非法的监控模型。”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深蓝科技,正是他们公司最大的外包合作伙伴,也是这次他正在跟进的核心项目甲方。
视频中的林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随后从身后拿出了一块硬盘,紧紧攥在手里。“我拿到了证据,但我不能留在公司。他们发现我在逆向分析他们的服务器日志了。陈默,这个视频里不仅有我的证词,还有我破解的后门密钥。但密钥需要双人验证,我的那一半在你心里,另一半,在他们服务器的主控端。你必须把密钥传上去,激活那个自毁程序,才能彻底抹掉他们的数据。”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想起最近公司服务器出现的几次异常波动,想起项目经理神色慌张地要求他尽快完成接口对接,想起林浅离职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那不是告别,那是求救,也是托付。
“他们就在附近。”林浅突然转头看了一眼镜头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挂了。陈默,记住,低头看我怎么弄你的视频。这不是玩笑,这是警告。当你以为安全的时候,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视频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依旧死寂,但陈默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危险。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但在那光怪陆离的影子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栋大楼。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飞快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他的手指灵活得如同在弹奏一首死亡的乐章。他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将林浅留下的密钥上传至深蓝科技的测试服务器。一旦激活,所有非法收集的数据将被永久清除,而林浅也将从这个泥潭中解脱出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办公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门没锁。或者说,有人有权限打开它。
陈默的手指悬停在半空,呼吸瞬间凝固。他没有回头,而是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一秒,两秒,三秒。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叠刀。那人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沙哑:“陈工,这么晚了还在加班?林浅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冰冷如铁。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林浅视频里最后那句话——“低头看我怎么弄你的视频”。
原来,那不是警告,那是指令。
陈默猛地低下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了看清键盘上那个被他标记为“陷阱”的隐藏快捷键。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满格,与此同时,整个写字楼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笼罩了一切。而在黑暗中,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身后的电源总闸。
火花四溅中,他听到了门外那人惊怒交加的吼声,以及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的呼啸。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