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崩塌。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市第三高级中学的体育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作为一名即将面临退休的老体育老师,他的生活本该像操场边缘那棵老槐树一样,平静得连一片落叶都会准时落地。然而,命运并没有给他这份宁静,而是送来了一个名为“单杠C了”的神秘网站链接,发件人是他那个常年混迹网络、满嘴跑火车的学生,赵子轩。
“林老师,这网站邪门得很,据说能预测运动损伤,您试试?”赵子轩当时笑得一脸灿烂,眼底却藏着林远看不懂的狡黠。
林远本想呵斥几句,但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链接。页面简洁得过分,只有一行黑底白字:【今日运势:切勿在单杠上进行高难度动作,否则后果自负。】
“故弄玄虚。”林远嗤笑一声,正准备关掉网页,上课铃声却突然尖锐地响起。
下午第三节课,高二(3)班的体育课。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操场上的白杨树沙沙作响。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在队列里,眼神涣散,显然对枯燥的单杠训练兴致缺缺。林远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全体都有,整理活动做完后,开始单杠项目!今天的任务是引体向上,每人五组,做不到加罚深蹲!”
台下传来一阵哀嚎。林远心里有些不忍,但作为老师,规矩就是规矩。他走到单杠区,随手抓了一根沾满镁粉的单杠,想示范一下标准的握法。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冰冷金属的一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网站的提示。【切勿在单杠上进行高难度动作。】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五组引体向上算什么高难度动作?这只是基础训练。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离地,双手紧紧握住单杠,身体悬空,开始用力向上拉起。
一下,两下,三下。
呼吸逐渐急促,肌肉开始酸痛。到了第四下的时候,林远感觉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刺痛。他低头一看,发现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割了一下。
“老师,您没事吧?”前排的一个女生担忧地问道。
林远摇摇头,试图继续完成第五下。然而,就在他身体上升至最高点,准备下放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坚不可摧的单杠,竟然像液体一样软了一下。
不,不是单杠软了,而是林远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陷入了某种粘稠的胶体中。他惊恐地发现,单杠的表面开始泛起诡异的波纹,原本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
“怎么回事?”林远心中大骇,想要松手,却发现双手仿佛被焊死在了单杠上,根本无法挣脱。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操场上原本嘈杂的学生们,声音仿佛被切断了一般,所有的动作都定格在了那一秒。风吹树叶的声音消失了,鸟鸣声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林远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这时,那个神秘网站的页面再次在他眼前弹出,这次不是全屏,而是像全息投影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警告:检测到用户试图突破维度限制。】
【当前状态:时间静止。】
【解释:您所在的体育单杠,实为“现实锚点”。您的每一次用力,都在加固这个维度的稳定性。刚才的刺痛,是系统对违规操作的轻微惩罚。】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锚点?维度?这是什么鬼话?
“林老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远猛地转头,看到赵子轩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那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微笑。
“子……子轩?”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您终于注意到了。”赵子轩走近几步,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这个网站,是我开发的。或者说,是我们这个‘真实世界’的管理后台。”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看着周围静止的学生们,看着远处凝固的云朵,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你……你说什么?”
“您教了二十年体育,难道从未想过,为什么有些学生的运动天赋是无限的,而有些则永远无法突破极限?为什么有些伤痛刚好到某个程度就会痊愈,而有些却永远好不了?”赵子轩轻声问道,“因为这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而您,林远,您是这个学校唯一一个拥有‘管理员权限’的NPC。”
“NPC?”林远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对。您每天上课、训练、批改作业,看似自由,实则都在固定的程序里运行。今天,您差点触发了‘系统错误’。如果继续强行进行高难度动作,单杠可能会崩溃,导致整个班级的时间线重置。”赵子轩指了指那个正在缓缓恢复金属光泽的单杠,“刚才那一瞬间,您差点把自己卡BUG里了。”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那道红痕已经消失不见,但那种被掌控的感觉却深深印在了骨髓里。
“那……现在怎么办?”林远问。
“怎么办?”赵子轩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没什么。您继续上课吧。五组引体向上,少一组,我就重置一次这个班级。当然,重置的内容,您懂的。”
说完,赵子轩转身离去,身影在阳光下逐渐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周围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膜。
“老师,您怎么了?脸色好白。”那个女生关切地问道。
林远站在单杠下,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了单杠。这次,他没有用力向上拉,而是轻轻地将手放了下来。
“好,”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既然规则如此,那我们就按规则来。今天,我们不比高低,只比谁更能忍受。”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老师为何突然改变策略。但林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体育老师。他是这个荒诞世界里的清醒者,是在单杠上,被生活C了一节课的幸存者。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蔚蓝,以及隐藏在蔚蓝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