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窗外的雨下得极大,雨点像无数只狂躁的手指,疯狂地敲击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间位于老城区的出租屋狭小而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速食面残留的香气。电脑屏幕的幽蓝冷光映照在林远那张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死死地锁定在对话框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标。
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名字:“你你日”。
这不是一个人的昵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乱码,而是他失踪了三年的未婚妻苏浅最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三个月前,苏浅在参加一场地下密室逃脱活动时人间蒸发。警方调查了整整两个月,除了现场留下的一串模糊脚印和一把断裂的钥匙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林远是一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性格内向,生活轨迹像是一条笔直且毫无波澜的直线。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卷入这种都市传说般的谜团,直到三天前,他在整理苏浅遗物时,发现了一台被锁在保险柜深处的旧式MP3。
MP3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就是“你你日.wav”。
林远颤抖着手点击播放。起初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你——你——日。”
语调平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朗读一段枯燥的代码,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恶毒的诅咒。每一次重复,那个声音似乎都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有时低沉如叹息,有时尖锐如指甲刮过黑板。林远听了不下百遍,那种诡异的重复感让他头皮发麻,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无法停止。
就在刚才,当他戴上耳机,准备最后一次分析这段音频时,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不是断电,而是整个系统仿佛被某种外力强行接管。任务栏消失了,桌面壁纸变成了纯黑色,中间浮现出一个简陋的对话框。输入框里,自动跳出了那个熟悉的昵称:“你你日”。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下意识地想要拔掉网线,但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他看见,在对话框的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你想见她吗?”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远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恐惧的角落。他想见苏浅,哪怕只是最后一面,哪怕是一个幻影。这种执念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生长,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键盘,指尖在颤抖中悬停在键盘上方。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中,林远仿佛看到屏幕深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双眼睛熟悉得让他心痛,却又陌生得让他恐惧。
“是。”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敲下了这个字。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如同实质般涌来,吞噬了一切。林远坐在椅子上,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耳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你——你——日。”
那个声音不再机械,而是变得柔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林远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墙角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向中心汇聚。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看见前方的黑暗中,一点微光亮起。那是一盏老式的台灯,昏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背对着他,长发披肩,身形纤细,正是苏浅。
“浅浅?”林远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那人影缓缓转过头。
那不是苏浅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而在原本应该是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从那缝隙中,再次传出了那个声音,但这一次,它不再是重复,而是变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日日夜夜,都在想我。”
林远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微亮,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正常的桌面,浏览器里还开着昨天没看完的新闻页面。
是一场梦?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来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他站起身,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余光瞥见电脑主机箱上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奇怪的节奏闪烁。
滴。滴。滴。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林远停下了脚步,一种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屏幕。
屏幕黑着,但在黑色的倒影中,他看见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那个人影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断裂的钥匙,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诡异的弧度。
“你——你——日。”
那个声音,就在他的耳后,清晰得如同呼吸。
林远想回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僵硬地站着,看着倒影中那个人影慢慢凑近,直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后颈。
在那一刻,林远终于明白,那个MP3里重复的不是诅咒,而是一个邀请。
而他,已经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