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
林浅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香烟,灰烬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是一处刺眼的伤疤。窗外是霓虹闪烁的繁华夜景,车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机械而单调的摆动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数某种关系的期限。
顾言就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冷硬而疏离。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的清脆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咔哒”声,都像是敲在林浅紧绷的神经上。
“还要多久?”林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审视。他问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你可以为爱做多久?”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林浅的记忆。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那时的顾言还不是如今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冷血无情的顾总,他只是那个会在深夜陪她吃路边摊、会为了给她买一束限量版玫瑰跑遍半个城市的穷小子。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光,信誓旦旦地说:“浅浅,只要你不走,我这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
那时候的爱,热烈得像盛夏的烈火,不顾一切,不计后果。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小窝挤在十平米的地下室,吃泡面配咸菜,却笑得没心没肺。林浅以为,那就是永远。
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雕刻师。它刻出了顾言眼角的细纹,也刻出了他眉宇间的算计与冷漠。当顾言的公司上市,当他的身份从穷小子变成人人巴结的顾总,林浅发现,自己渐渐看不懂这个男人了。他的拥抱越来越轻,眼神越来越飘,承诺越来越廉价。
“顾言,我们分手吧。”林浅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我不想知道答案,我只想知道,你还能演多久?”
顾言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林浅纤细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曾经甜蜜的瞬间,如今看来,竟像是讽刺的剧本。他确实爱过她,在那个一无所有的年纪,爱是唯一的奢侈品,他倾尽所有,只为博她一笑。可是,爱能当饭吃吗?爱能抵挡资本的侵蚀吗?爱能填补他内心日益膨胀的空洞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站立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只会流泪、依赖他的妻子。
“五年。”顾言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林浅愣了一下,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我们可以维持这段婚姻五年。”顾言重新戴上那副冷酷的面具,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五年后,我净身出户,把所有财产分你一半。这五年里,我会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直到你满意为止。至于爱……”
他冷笑一声,将打火机扔在中控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爱是奢侈品,我买不起了。你可以为了钱留下,也可以为了所谓的尊严离开。但这五年,我是你的。”
林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原本以为,顾言至少还保留着一丝愧疚,一丝不忍。可没想到,他早已将这段感情量化成了商品,明码标价,公平交易。
“你觉得,我在乎的是钱吗?”林浅的声音颤抖着,眼眶微红。
“不在乎钱,你在乎什么?”顾言直视着她的眼睛,步步紧逼,“在乎我偶尔的温柔?在乎我偶尔的陪伴?林浅,别天真了。成年人的世界,讲究的是等价交换。你给了我五年的青春,我给了你五年的安稳,这很公平。”
林浅笑了,笑得凄凉而绝望。她想起当初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的少年,想起他笨拙地为她煮的一碗鸡蛋面,想起他求婚时颤抖的双手。原来,所有的深情,都敌不过时间的冲刷和利益的诱惑。
“好。”林浅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五年。顾言,你记住,这五年,我不会再爱你,也不会再恨你。我只会看着你,看看你这副虚伪的面具,到底能戴到什么时候。”
顾言心中微微一颤,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他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掩盖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车子驶出车库,冲进茫茫雨夜。
林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知道,这场名为婚姻的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等待被爱的女孩,她将成为这场博弈中,最冷静的观察者。
爱,或许真的是一种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当耗尽的那一刻,剩下的,便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无尽的空虚。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林浅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
她不知道这五年会如何度过,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为爱妥协,不再为爱卑微。她要找回那个独立的、强大的自己。至于顾言,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就让他在那座由金钱和欲望构建的堡垒里,独自面对漫长的孤独吧。
你可以为爱做多久?
林浅在心中默默问道。
或许,直到爱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