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毒 红九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御史台后院那间僻静的厢房里,透出一豆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案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苏婉儿坐在床榻边,手中的银针在烛火上轻轻淬过,又迅速收回袖中。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指尖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床上躺着的男子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正是当朝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萧凛。

“殿下,这药……您真的还要喝吗?”苏婉儿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萧凛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透着几分浑浊与疲惫。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骨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苏小姐,若是本王不喝,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你既收了苏家的命,替我解这‘断肠散’的毒,又何必故作慈悲?”

苏婉儿心头一颤。是啊,她算什么慈悲?苏家满门抄斩,父亲惨死狱中,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她潜伏在摄政王府做药童,蛰伏三年,为的就是今日。那一碗看似救命实则催命的药,是她精心调配的“慢性毒”,名为续命,实为蚀骨。只要萧凛喝下,不出半月,他的内力便会寸寸断裂,沦为废人。

“属下不敢。”苏婉儿低下头,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递到萧凛唇边。

萧凛盯着那碗药,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苍凉:“好一个苏家余孽。本王早知你心怀鬼胎,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胆量,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玩火。你可知,这毒若真发作,本王必死无疑?”

“属下知道。”苏婉儿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握着碗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你还喂我?”萧凛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与杀意,柔声道:“属下只是想亲眼看着您痛苦的模样。父亲在狱中受尽酷刑时,您可在场?母亲被杖毙时,您可在旁?既然您不仁,休怪属下无情。这毒,叫‘红九’,取‘九死一生’之意。唯有我的解药能救,而解药,在您手里。”

萧凛闻言,眼神骤然一冷,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爆发,震得烛火剧烈摇晃。他猛地抓住苏婉儿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解药在哪里?”

苏婉儿疼得脸色煞白,却倔强地不肯示弱,冷冷道:“在我心里。殿下若想活,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了我苏家唯一的血脉,也就是我,让我离开京城,从此天涯海角,永不回头。”苏婉儿直视着萧凛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萧凛沉默了。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呼呼作响,像是在嘲笑这世间荒谬的情仇恩怨。他盯着苏婉儿那张稚嫩却写满决绝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在雪地里替他挡箭的少女,也是这般倔强的眼神。

“你是在威胁本王?”萧凛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不是威胁,是交易。”苏婉儿淡淡道,“您若杀我,我也许会死,但‘红九’之毒已入心脉,无解药,您活不过三日。您若放我,我给您解药,您继续做您的摄政王,我做我的自由人。两不相欠,如何?”

萧凛久久未语,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许久,他忽然松开了手,松得有些突兀,让苏婉儿险些站立不稳。

“你赢了。”萧凛闭上眼,声音疲惫不堪,“本王答应你。但苏婉儿,你要记住,这世间没有绝对的自由,也没有真正的两不相欠。今日你放我一次,他日,本王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苏婉儿心中一紧,却不敢表露分毫。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瓷瓶,放在案几上:“这是解药,殿下服下即可。属下告退。”

转身之际,她听见萧凛轻声说道:“红九……好名字。这毒,确实够毒。”

苏婉儿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推开房门,走入茫茫夜色之中。寒风扑面而来,刺骨冰冷,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家孤女,而是一个手持利刃、游走于刀尖之上的复仇者。

然而,她并未注意到,在窗棂的阴影处,一双幽深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她的背影,那眼神中,既有恨意,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

夜更深了,风更紧了。京城的风云,才刚刚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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