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老旧筒子楼的铁皮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林婉紧紧护着怀里五岁的女儿小念,蜷缩在客厅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旁。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就在十分钟前,那个男人带着满身酒气和暴戾的气息踹开了这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盗门,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闯进了这个家。
“开门!给我滚出来!”
伴随着的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和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林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死死捂住小念的嘴,尽管孩子已经吓得哭不出声,只是浑身剧烈颤抖。这是她们娘俩在这座城市苟延残喘的第三年,也是这个男人第三次试图彻底摧毁她们最后一点尊严。
门被暴力踹开的那一刻,林婉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住手。”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色的风衣还在滴着水,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折叠刀——那是刚才那个男人用来威胁她们的凶器,此刻却正稳稳地握在陌生人手中。男人愣了一瞬,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随即脸色大变,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想从阳台跳窗逃跑。
“想跑?”来人冷哼一声,身影如鬼魅般闪动,瞬间堵住了阳台的窗口。只听得两声闷响,逃跑的男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板上,昏死过去。
林婉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却又在看向林婉和小念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你是谁?”林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下意识地将小念往身后藏了藏。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脱下湿透的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动作利落而决绝。他走到林婉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们平齐。那张俊美却带着寒意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林婉,三年不见,你倒是会躲。”
林婉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张脸,这张让她爱恨交织、痛彻心扉的脸。
顾寒洲。
那个曾经在她最落魄时出现,许诺护她一世周全,最终却在她怀孕七个月时,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和“商业联姻”,狠心将她赶出家门,甚至让她背负“私奔”骂名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林婉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也说过,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离婚?”顾寒洲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间漏雨、破旧、连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出租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冷漠覆盖,“林婉,你以为我找你们娘俩三年,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扔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拿着,搬出去。这里环境太差,不适合小念成长。”
林婉看着那张黑卡,仿佛看到了毒蛇的信子。她猛地站起身,将黑卡扫落在地,眼神变得无比尖锐:“顾寒洲,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当初你抛弃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带着孩子过得这么辛苦。现在你有钱了,想施舍?晚了!”
顾寒洲眉头紧锁,似乎没料到一向柔弱的林婉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伸手去拉林婉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当年的事……”
“闭嘴!”林婉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一只空玻璃杯,狠狠砸向顾寒洲。
杯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碎在地上。林婉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指着门口,声音嘶哑而决绝:“滚!带着你的钱和你的虚伪,滚出我的视线!你知不知道,小念每次问爸爸去哪了,我都要编多少谎话?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才敢睡觉?顾寒洲,你就可尽的弄我们娘俩!”
这句话像是重锤,狠狠砸在顾寒洲的心上。
“你就可尽的弄我们娘俩……”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林婉那双充满恨意却又藏着深深无助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悔恨。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想告诉她那个所谓的家族联姻不过是假象,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们,一直在寻找她们。可是,看着林婉紧紧护着小念那警惕而防备的姿态,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闪电照亮了顾寒洲颓然的身影。他沉默了许久,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卡,重新放回口袋。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逼你。但是,林婉,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再动你们娘俩一根汗毛。”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小念的肺炎好了吗?我记得医生说需要定期复查。”
林婉怔在原地,手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林婉缓缓滑坐在地,抱着小念痛哭失声。小念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林婉的脸颊,奶声奶气地喊道:“妈妈,不怕,爸爸……爸爸来了。”
林婉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顾寒洲的出现,绝不会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加漫长、更加痛苦的拉锯战的开始。
但至少此刻,在这暴雨倾盆的夜晚,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令人窒息的温暖。哪怕这温暖带着刺,哪怕这温暖是建立在背叛与伤害之上的废墟之上。
她紧紧抱住小念,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你是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林婉在心里默默说道,“从今天起,我和小念,只为自己而活。”
雨,还在下。但黎明的曙光,终会穿透这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