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滨海市的霓虹灯在积水中晕开一片光怪陆离的倒影。顾清欢站在“云顶”会所的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入场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是这家私人会所的特调师,也是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的透明人,直到今晚,那个男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陆宴臣,这个名字在商界如同禁忌,也是无数女人梦中想要攀附的高枝。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西装剪裁得体,眉眼间却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当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扫过吧台时,整个大厅仿佛瞬间凝固。顾清欢低下头,装作整理酒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早已在命运的齿轮中咬合了整整三年。
“我要一杯‘遗忘’。”陆宴臣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清欢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头,撞进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酒客的轻浮,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从酒架上取下那瓶封存已久的蓝色酒液。这是她独创的配方,苦杏仁混合着陈年威士忌,入口回甘,余味却是一片荒芜。正如他们之间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陆总,这杯酒很苦,您确定要喝吗?”顾清欢轻声问道,声音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陆宴臣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吧台上。“我不怕苦,我只怕忘不掉。”
那一刻,顾清欢的心猛地一颤。三年前,那场车祸,那场大火,以及那个在废墟中拼命将她拉出火海的身影。她以为陆宴臣已经忘记了那个在火海中向他求救的女孩,以为他早已娶了白家那位温婉端庄的大小姐白浅。然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她忽然明白,原来有些人,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是时间无法抹去的。
然而,爱情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尤其是当它夹杂着仇恨、误会和家族的恩怨时。白浅出现了,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满身的香水味,径直走到陆宴臣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宴臣,我们该回家了,妈在等你。”她的眼神轻蔑地扫过顾清欢,仿佛在看一件廉价的装饰品。
顾清欢咬紧牙关,将调好的酒推到陆宴臣面前,转身欲走。她告诉自己,顾清欢,你要清醒,你只是他的一个影子,一个用来怀念过去的工具。一旦正主回来,影子就该消失。
“站住。”陆宴臣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刀。
顾清欢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一刻的挽留,或许只是他一时的心软,甚至是某种报复性的炫耀。
陆宴臣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他确实恨顾清欢,恨她当年的不辞而别,恨她让他在这三年里活在自我欺骗的噩梦中。可是,当看到白浅那虚伪的笑脸,当听到周围人对顾清欢的窃窃私语,他心中的怒火竟比仇恨更甚。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顾清欢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陆宴臣,你做什么?”白浅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陆宴臣充耳不闻,他盯着顾清欢,眼神复杂难辨:“如果你真的想忘,为什么这杯酒叫‘遗忘’,却还要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名字命名?”
顾清欢震惊地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杯酒的名字源于他们大学时期的一场误会,源于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笑着对她说:“顾清欢,记住这个名字。”
“你……一直都知道?”顾清欢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仅知道,我还一直在找。”陆宴臣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脆弱,“三年前,我以为你抛弃了我,所以我用冷漠筑起高墙。但这三年,我喝遍了所有的酒,却找不到那一口能让我安心的味道。直到今晚,看到你调酒的手势,看到那双眼睛,我就知道,我输了。”
白浅脸色惨白,她没想到陆宴臣心中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人,更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前任”竟然有着如此特殊的地位。她试图拉扯陆宴臣的手臂:“宴臣,你别听她胡说,她只是想利用你!”
“滚。”陆宴臣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目光从未离开过顾清欢。
顾清欢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助和真诚。三年的隔阂,三年的误解,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破冰的可能。但她知道,路还很长,白家的阻力,陆家的压力,以及两人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都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陆宴臣,”顾清欢缓缓抽回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酒可以调好,但人心碎了,很难拼凑。如果你真的不介意过去,那就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我不做谁的影子,我只做我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出会所,走进茫茫雨夜。陆宴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弹。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城市的尘埃,也似乎在冲刷着两人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