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江城老城区的出租屋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林默略显苍白的脸。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撕裂，但林默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窗外的世界，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你要吧电影论坛”的界面。

这是一个极其冷门、甚至可以说是被主流互联网遗忘的角落。没有炫目的UI设计，没有算法推荐的热门榜单，甚至连基本的会员注册功能都早在十年前就关闭了。它像是一座数字废墟，静静地漂浮在网络海洋的深处，只有极少数知晓入口的人才能访问。林默之所以会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在整理祖父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里面夹着一张写着奇怪网址的便签。

论坛的版面极其简陋，类似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BBS风格。黑色背景，白色宋体字，每一篇帖子下面都只有简单的回复框。林默刷新了一下页面，最新的帖子发布时间是“昨天”，标题只有三个字：《正在看》。

“有人吗？”林默下意识地敲下键盘，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尝试发帖。前两次，他分别发了“求推荐好片”和“这里还有人吗”，但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然而这一次，当他按下回车键的那一瞬间，屏幕上的文字竟然开始疯狂滚动。

不是系统报错，也不是乱码，而是无数条新的回复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刷屏而出。林默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那些文字静止了下来，形成了一行行整齐划一的回复。

“我也在看。”

“画面越来越清晰了。”

“别回头。”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打开任何视频播放器，也没有连接任何外部设备。屏幕中央，原本应该显示论坛首页的地方，此刻竟然呈现出一个黑屏，黑屏中隐约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

那个人影，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伸手想要去关电脑主机。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电源键的瞬间，论坛上的最新回复跳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关？故事还没结束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让林默僵在原地。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膛。他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某种恶作剧程序，或者是病毒导致的屏幕故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向论坛。

此时，帖子下方已经积累了上千条回复，但奇怪的是，所有回复的内容都惊人地一致，只有两句话循环播放：“你也看到了吗？”和“他在你身后。”

林默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查看身后的房间，但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回头。祖父的日记里有一段话他当时觉得是老人家的胡言乱语，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当论坛上的‘观众’开始与你互动时，不要承认，不要拒绝，更不要回头。保持注视，直到他们厌倦。”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还是某种超自然的诅咒？林默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此时回头，可能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他咬紧牙关，双眼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新的回复：“我看到了，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发送成功。

屏幕上的滚动再次停止。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窗外的雷声似乎远去了，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林默感觉脖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仿佛真的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突然，论坛的帖子标题变了。不再是《正在看》，而是变成了《林默的独白》。

林默瞳孔骤缩。这个帖子，竟然在实时记录他的思想活动？他试图移动鼠标关闭页面，但鼠标指针仿佛失去了控制，在屏幕上画着诡异的圆圈。紧接着，论坛中弹出了一个私信窗口，发件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拍摄角度极其刁难的照片，视角是从书桌后方拍摄的。照片中，林默正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而在他的肩膀上方，一张扭曲的脸正贴在他的耳畔，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极致的弧度，露出满口尖锐的黑牙。

林默的呼吸几乎停滞。他颤抖着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的右耳。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没有任何异物。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正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腐朽泥土的味道。

“别怕，”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像电流般刺激着神经中枢，“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完这场电影。”

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向屏幕。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下去。

房间里恢复了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瞬间的照明。林默大口喘着粗气，靠在墙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没有鬼影，没有低语，只有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报警或者联系朋友，却发现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一个熟悉的界面——“你要吧电影论坛”。

而且，在论坛的最新置顶帖中，赫然出现了一行字：《第一幕：破碎的屏幕》。

林默绝望地意识到，这场电影，才刚刚开始。而他，既是观众，也是主角，更是那群“观众”眼中最完美的猎物。他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碎裂的手机屏幕，在那漆黑的倒影中，他看见无数张面孔正从屏幕深处探出头来，对着他露出期待的笑容。

“请继续，”那些声音齐声说道，“我们要看的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