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节将近年味渐浓

腊月的风,像是被谁在冰窖里浸过,刮在脸上生疼,却也带着股子凛冽的清醒。城市边缘的老巷子里,青石板路被经年的脚步磨得发亮,缝隙里藏着未化的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岁月的陈旧。林婉裹紧了那条母亲织的深红色围巾,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瞬间消散。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穹顶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味道——那是混合了煤烟、炸油条的焦香,还有远处飘来的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这就是年味儿,浓烈得有些呛人,却又让人莫名地心安。

今年,林婉执意要回这个老家过年。在大城市里,年只是一个被商业包装过的假期,商场里放着千篇一律的喜庆音乐,货架上堆满了精致却冰冷的礼盒,人与人之间的寒暄客套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而在这里,年味是具体的,是有温度的,是可以触摸的。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会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搬出那把用了多年的梯子,站在屋檐下扫去积年的灰尘。那时候的她,总是蹲在墙角,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觉得那背影里藏着整个世界的安稳。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沉睡的封印。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树下的那口大水缸里,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母亲正蹲在门口择菜,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比冬日暖阳还要灿烂的笑容。“婉儿回来啦?”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林婉鼻子一酸,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母亲粗糙的手臂:“妈,我回来了。”

屋内的热气扑面而来,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油锅滋啦作响的动静,那是人间最动人的烟火气。父亲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眯着眼看着电视里重播的老电影,听到动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种默契,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眼神交汇间,便知彼此牵挂。林婉放下行李,挽起袖子走进厨房,熟练地帮母亲打下手。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五花肉被切成薄片,在锅里煎得滋滋冒油,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孩子们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给这寂静的冬日增添了几分喧闹的生机。邻居张大妈探出头来,大声喊道:“婉儿回来啦?今年过年可得多住几天啊,你妈可是早就备好了你爱吃的腊肉!”林婉笑着回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职位高低,没有人会评判你的收入多少,大家关心的只是你回来了,家里热闹了,这年才算过得有滋味。

夜幕降临,全家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鲤鱼象征着年年有余,四喜丸子寓意着团团圆圆,还有那盘金黄酥脆的炸丸子,是林婉记忆中最深刻的味道。父亲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轻声说道:“回来就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林婉端起酒杯,眼眶微热。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委屈、孤独,都在这杯醇厚的酒香中消融殆尽。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饭后,林婉帮着母亲收拾碗筷,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时间过得真快。曾经那个高大的父亲如今背也有些驼了,曾经那个时髦的母亲如今头发也白了许多。年复一年,我们在外面奔波,追求着自己的梦想,却常常忽略了身后那双守望的眼睛。年味,其实不仅仅是美食和鞭炮,更是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是那份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断的牵挂。

夜深了,林婉躺在熟悉的小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心中无比平静。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会给她讲年的故事,说年是一只怪兽,怕红、怕火、怕响声,所以人们要贴红纸、放鞭炮来驱赶它。如今想来,那只怪兽或许就是孤独和冷漠,而年味,就是用来抵御这一切的温暖力量。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饺子馅。母亲在院子里扫雪,父亲在院子里挂灯笼,红色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像是跳动的心脏。林婉走出屋子,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看着远处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佳节将至,年味渐浓,这不仅仅是一个节日的预热,更是一次心灵的回归。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或许我们需要这样的时刻,停下脚步,回到原点,感受那份最纯粹、最质朴的温暖。

日子还要继续,明天之后,林婉又要踏上归途,回到那座陌生的城市,面对新的挑战。但此刻,她知道,心里已经装满了一种力量。那是来自家的力量,是年味的力量,足以支撑她走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寒冬。年味,不在别处,就在这一蔬一饭之间,在这一颦一笑之中,在每一个归人的脚步里。它像一盏灯,照亮了归途,也温暖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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