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把爆裂声,和风中隐约的哭喊,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李长风紧贴着冰冷的宫墙,呼吸刻意压到了最低,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柄已经卷刃的佩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却稳如磐石。
三天前,他还只是个在教场上挥汗如雨的普通侍卫,今日却成了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变数。皇帝驾崩的消息被封锁,权臣赵无极趁机发动政变,禁军大部分被调离,剩下的也早已倒戈。李长风所在的值房外,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那是赵无极的死士正在逐屋搜查。
“在那边!刚才有动静!”一声低喝从走廊尽头传来,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清脆声响。
李长风心中一凛,他没有回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门后,年幼的太子萧逸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这是父皇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托付给他的孩子,也是这大梁江山最后的希望。
“别怕,殿下。”李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萧逸,“捂住口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声,不要抬头。”
萧逸颤抖着接过帕子,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助,但他本能地信任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会在深夜为他检查窗户是否关好的侍卫大叔。他乖乖地点了点头,用帕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缩得更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透过门缝,在地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斑。李长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教场上无数次演练的画面,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完全苏醒。他知道,自己只有几次机会,一旦失手,不仅殿下性命不保,自己也必死无疑。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三名身穿黑衣的死士冲了进来,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为首之人眼神阴鸷,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最终落在了李长风身上。
“李长风,识相的就放下刀,乖乖受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那人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李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在等,等对方进入最佳的攻击距离。
就在为首者抬手示意两人包抄过来的瞬间,李长风动了。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佩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中间那名死士的咽喉。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有刀锋破空的锐响在狭窄的屋内回荡。
“小心!”另一人惊呼,但已经晚了。
李长风的刀锋精准地挑开了对方的护腕,顺势一脚踹在其膝弯处。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还没等爬起来,李长风的肘部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颈。一击必杀,干脆利落。
剩余的两名死士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侍卫竟然如此凶悍。他们立刻结成防御阵型,长刀交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步步紧逼。
李长风侧身躲过一记劈砍,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感到脸颊一阵刺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他利用屋内的桌椅作为掩护,身形飘忽不定,在狭小的空间内与敌人周旋。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这小子有点本事,一起上!”为首的死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保留,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试图将李长风逼入绝境。
李长风感到体力在迅速流逝,手臂酸麻,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殿下,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想起了临行前老侍卫长的教诲:“身为侍卫,命是贱的,但命也是重的。守住一人,便守住了一方天。”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起,压过了身体的疲惫。李长风发出一声低吼,不再躲闪,而是迎着刀锋冲了上去。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矮身滑铲,避开了头顶的劈砍,同时手中的刀反向上挑,精准地刺入了对面死士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李长风的衣襟。趁对方痛苦弯腰的瞬间,他借力起身,一刀挥出,削断了最后一人的脚踝。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腥味。
李长风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中的刀微微颤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萧逸,发现殿下虽然惊恐,但并没有晕厥,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坚毅。
“殿下,我们得走。”李长风强撑着站起身,撕下一块衣摆包扎手臂上的伤口,“赵无极的人很快就会包围这里,我们必须从密道离开。”
萧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不再迷茫。他看着李长风,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李侍卫,朕……拜托了。”
李长风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低头应道:“臣,万死不辞。”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这场夜雨,将冲刷掉宫墙内的罪恶,也将见证一个少年帝王与一名忠诚侍卫共同走过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