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更漏声残。
镇王府的后院静得有些诡异,连平日里最爱在墙角聒噪的秋虫,此刻也都噤若寒蝉。只有窗棂间透出的那一缕昏黄烛火,还在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曳,拉出两道修长而焦急的影子。
“王妃!王妃您快出来!”
贴身丫鬟翠儿跪在青石板上,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双手死死拽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王爷已经带着人搜到前院了,再不出来,奴婢怕是要被牵连受罚啊!”
门内,苏小满正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几块碎银和半块桂花糕,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音骂道:“翠儿你个小没良心的,这时候还想着你的罚?你也不看看本王妃现在是什么状况!再喊大声点,是不是想直接把‘本王妃怀孕了’这几个大字刻在镇王府的牌坊上?”
翠儿一愣,随即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主子。
苏小满确实怀孕三个月了。
就在三天前,她在御花园喂鸽子时,不小心被一只受惊的鸽子啄了额头,醒来后便觉得恶心反胃,请太医一瞧,好家伙,喜脉。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尤其是对于镇王萧绝那个冷面阎王来说。毕竟,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萧绝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最烦的就是儿女情长。娶她苏家嫡女,不过是因为老王爷一道旨意,纯粹的政治联姻。如今孩子有了,按照萧绝的性格,要么是将她软禁在府中严加看管,要么就是直接赐一剂红花,将这“麻烦”彻底解决。
苏小满可不想当那待宰的羔羊。她苏小满虽然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俏皮王妃,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带球跑路!
“钥匙给我。”苏小满伸出手,眼神坚定。
翠儿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在、在……”
苏小满接过钥匙,迅速打开门栓。门外,萧绝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王妃,深夜不歇,为何闭门不出?”
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小满心中一紧,但面上却强装镇定。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翠儿使了个眼色,随即一把拉开房门,脸上挂着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冲着门外大步流星走来的黑衣玄袍男子迎了上去。
“王爷!”苏小满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您怎么来了?妾身……妾身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正疼着呢。”
萧绝脚步一顿,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她身后紧闭的房门,又落在她有些凌乱的衣领和略显苍白的脸上。他并未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摔了一跤?”萧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王妃这演技,若是进了梨园,怕是要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只是,本王爷记得,王妃最怕黑,这大半夜的,躲在房里哭,倒是新鲜。”
苏小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妾身只是……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王爷整日忙于政务,妾身一人独守空房,难免思念成疾。”
“思念成疾?”萧绝松开手,冷冷地嗤笑一声,“苏小满,你当本王爷是三岁孩童?你苏家近日频频与丞相府往来,你躲在房里,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小满知道,硬碰硬肯定不行。她眼珠一转,突然捂住肚子,身子一软,顺势倒向萧绝怀里。
“王爷!”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妾身……妾身肚子好疼……”
萧绝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眉头微皱:“怎么了?”
苏小满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虚弱却清晰:“妾身方才起身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似乎……似乎有了些不祥之兆。王爷,妾身怀了您的骨肉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萧绝原本冷漠的瞳孔猛地收缩,扶着苏小满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死死盯着苏小满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小满趁热打铁,装作体力不支地靠在他肩头,小声说道:“太医刚来过,说是喜脉。王爷,妾身不求您宠爱,只求您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不要伤害他……”
萧绝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他盯着怀中这个女人,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苏家、丞相府、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这一切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但他更清楚,苏小满这个女人的性子,从来都不是能沉得住气的。若真是为了陷害他,大可不必如此拙劣。
良久,萧绝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往日的冷酷与疏离。
“既如此,王妃便好生休息。”他转身,背对着苏小满,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翠儿,带王妃去暖阁。没有本王爷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王爷。”翠儿如蒙大赦,赶紧扶起苏小满。
苏小满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惊恐未定的模样,任由翠儿搀扶着往暖阁走去。她知道,萧绝虽然暂时相信了她,但这份信任脆弱得如同薄冰。一旦他察觉出任何破绽,或者发现她并没有“安分守己”,等待她的将是更可怕的深渊。
回到暖阁,苏小满瘫坐在软榻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姐,您刚才太冒险了!”翠儿一边为她揉着腿,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王爷若是真疑心,咱们可就真的完了。”
苏小满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孩子,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护身符。但在萧绝这样的男人身边,护身符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符。
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萧绝生性多疑,若她真的表现得太温顺,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她要做的,是让他觉得她是个只会吃喝玩乐、胸无大志的草包,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翠儿,”苏小满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帮我准备些笔墨纸砚。本王妃要写一封‘休书’。”
“啊?”翠儿瞪大了眼睛,“小姐,您疯啦?这时候写休书,岂不是坐实了您想逃离王府的罪名?”
苏小满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微笑:“笨蛋,我是要写一封‘请罪书’,顺便附上几张我最近‘鬼混’的照片和账本。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妃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娘们,除了吃喝玩闹,一无是处。只有让他觉得我毫无威胁,我才能有机会,带着这个孩子,真正‘跑’出去。”
窗外,月光洒落,照亮了苏小满那张写满野心与俏皮的脸庞。
这场带着球跑的逃亡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