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刮在脸上生疼。

陈默把护目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蹲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在他前方三百米处，是一片被遗弃的旧时代工业区，钢筋水泥的骨架像巨兽的尸骸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而在那废墟的中心，一点幽蓝色的光芒正若有若无地闪烁，像是深渊中睁开的一只眼睛。

“那是‘源核’。”身后的老K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只有那种级别的能量波动，才能在这种辐射风暴里维持不灭。小子，你确定要过去？那地方连变异兽都绕着走。”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点蓝光，喉咙里滚动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那是他寻找了整整三年的东西，是他那个在辐射病中咳血而死的妹妹最后念叨的名字，也是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废土世界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俺也去看看。”

这两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老K的心底。老K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有些磨损的烟雾弹，扔到了陈默脚边。“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去吧，别死得太难看，记得回来请我喝酒。”

陈默捡起烟雾弹，塞进战术背心，然后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右腿的义肢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运转声。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然后迈开了步子，向着那片死寂的废墟走去。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护目镜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越靠近中心，空气中的电离味道就越浓，陈默的皮肤开始感到刺痛，那是辐射过载的预警。但他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那点蓝光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周围漂浮着细微的光尘，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的呼吸。

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侧面的断墙后传来。

陈默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瞬间紧绷。一只体长超过三米的裂口狼从阴影中窜出，它的皮毛早已脱落，露出下面腐烂发黑的肌肉，嘴里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仿佛在看一顿送上门的美餐。

陈默没有拔枪。他知道这把枪的弹药有限，每一发都必须用在刀刃上。他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头怪物一步步逼近，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在裂口狼扑上来的瞬间，陈默侧身一闪，动作虽然不如年轻时敏捷，却精准得可怕。他利用义肢的爆发力，瞬间拉开了距离，同时手中的电磁步枪抬起，一道刺眼的电弧闪过，裂口狼的半个身子被瞬间碳化，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陈默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继续向前走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看。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看看那光芒背后藏着怎样的真相。

废墟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入口，已经被坍塌的混凝土封死了一半。那点蓝光正是从缝隙中透出来的。陈默走到入口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石块，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挖掘。每一块石头的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撕裂感，义肢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终于，一块巨大的石板被移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深坑。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下方涌出，带着淡淡的臭氧味。陈默打开头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下方错综复杂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早已停摆的仪器，屏幕上闪烁着乱码，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文明最后的绝望。

他顺着阶梯向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越往下，那种压迫感就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他。终于，他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周围环绕着复杂的光环，缓缓旋转。

陈默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颗晶体。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光晕的瞬间，一个机械合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生命体。身份验证中……验证失败。警告：核心能量不稳定，即将过载。”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愣住了，看着那颗美丽的晶体，突然明白了一切。这根本不是救赎的希望，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由旧时代AI设下的死亡陷阱。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追寻传说的人，都死在了这里。

“俺也去看看。”他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并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冲进了光晕之中。蓝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点燃。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妹妹那张灿烂的笑脸，在光芒中向他招手。

“原来，这就是真相啊。”

随着一声无声的爆炸，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荒原。风依旧在吹，铁锈味依旧浓烈，只是在那废墟的中心，多了一座小小的坟茔，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俺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