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名为“俺去也”的游戏图标，眉头紧锁，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这是昨天刚下载的独立游戏，宣传页上写着一行诡异的小字：“别回头，它在看着你。”作为一个阅片无数、自诩胆大包天的游戏老玩家，林宇本能地觉得这只是某种故弄玄虚的恐怖营销手段。他嗤笑一声，心想现在的开发商为了博眼球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于是重重地按下了左键。
鼠标转动的圈圈停滞了一秒，随后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没有启动画面，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屏幕上中央那一行惨白的宋体字：“你确定要进去吗？”
“装神弄鬼。”林宇嘟囔着，点击了“确定”。
紧接着，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黑屏持续了整整三秒。当画面重新亮起时，林宇发现游戏界面变了。原本预想中的登录界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的房间。视角是第一人称，视野边缘带着一种老旧CRT显示器特有的微微曲率和噪点。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林宇操控着鼠标，视角缓缓转动。这是一间典型的老旧宿舍，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桌上摆着一台同样老旧的电脑，显示器上正播放着雪花屏。窗外是漆黑的夜，偶尔有雷声滚过，闪电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房间的一角，那里放着一把红色的椅子，椅子背对着门口，正对着电脑屏幕。
“这画质……有点太真实了吧？”林宇喃喃自语。他尝试移动视角，发现除了鼠标控制转动外，键盘上的WASD键竟然也能控制角色走动。他试着按了一下W，屏幕里的“自己”向前迈了一步。那种滞涩感和脚步落地的轻微震动反馈，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里的雪花屏突然停止了跳动，出现了一张脸。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女性面孔，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林宇。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林宇的音箱里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你……怎么打不开了？”
林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台词也太烂了，还故意压低嗓子装恐怖？”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鼠标，准备关掉游戏窗口。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鼠标的那一刻，屏幕里的“自己”并没有做出相同的动作。屏幕里的角色依然站在原地，而那把红色的椅子，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正对着屏幕。
椅子空无一人，但林宇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坐在上面。
“见鬼。”林宇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猛地拔掉了主机的电源线。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他松了一口气，骂了一句“真晦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到电脑前，他重新插上电源，开机。
系统正常启动，桌面图标一个个加载出来。他再次双击那个“俺去也”的图标。
这一次，图标没有反应。他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右键点击，选择“以管理员身份运行”，依旧无效。再试，还是不行。
“坏了？”林宇皱起眉头，怀疑游戏文件损坏了。他打开任务管理器，试图查找是否有后台进程在运行，却发现列表干干净净。他又检查了硬盘，那个名为“俺去也”的文件夹竟然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邪门了。”林宇挠了挠头，正打算卸载残留的注册表信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
林宇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凝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坐的那把办公椅。但是，那把椅子，正对着电脑屏幕的那一面，此刻却微微转了过来，正对着他的后背。
而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原本黑屏的显示器，竟然再次亮了起来。
屏幕上不再是游戏画面，而是一个实时录制的视频窗口。视频里，正是林宇自己，背对着镜头，坐在电脑前。而在视频的角落里，那把红色的椅子，赫然出现在林宇的身后，椅子上坐着一个长发女子，她的脸凑在林宇的耳边，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对着镜头露出了满口獠牙。
视频中的林宇，并没有回头。
“你……怎么打不开了？”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来自音箱，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清晰得如同耳语。
林宇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锁定，无法动弹分毫。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视频进度条在缓缓推进，而现实中的时间，似乎也在跟着那个进度条一起凝固。
突然，视频里的林宇动了一下。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屏幕。
那是林宇自己的脸。
屏幕里的“林宇”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抬起手，指了指屏幕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了一个词：“换。”
下一秒，林宇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野开始模糊、旋转。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坠落，穿过无尽的黑暗，最终重重地摔在一个硬邦邦的平面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红色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黑色的登录界面，上面有一行惨白的宋体字。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发现那双手苍白、瘦弱，指甲缝里藏着污垢。这不是他的手。
他惊恐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只能转动视角，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偶尔有雷声滚过。而在他的身后，坐着一个长发女子，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只有一句话：
“轮到你了。”
林宇想大喊，想求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他眼睁睁地看着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移动，最终停在了“确定”按钮上，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按下。
屏幕黑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戏谑和冷漠，在虚空中回荡：
“俺去也，怎么打不开了？因为，我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