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泛着幽绿光芒的小字，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足足三秒。

“俺去也首页”。

这四个字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诅咒，又像是某种荒诞现实的入口。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抱怨这个世界无聊透顶，想要一点刺激，一点能打破这日复一日枯燥生活的变数。然而，当他鬼使神差地点击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超链接时，并没有预想中的弹窗广告，也没有病毒扫描的警告，整个屏幕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紧接着，这四个字便如同活物般，在漆黑的背景中缓缓浮现，带着一种戏谑而冰冷的注视感。

“恶作剧吗？”林远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够桌角的咖啡杯，试图用咖啡因来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然而，当他触碰到杯柄的瞬间，一股刺骨的电流顺着手臂窜遍全身，他猛地缩回手，惊恐地发现那个咖啡杯竟然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开始剧烈抖动，边缘甚至出现了像素化的撕裂感。

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绿光，依旧死死地照亮着那行字。林远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他试图按下电源键强制关机，但键盘上的按键却像融化了一般，软绵绵地塌陷下去，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

“俺去也”三个字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提示：“欢迎进入第999次轮回体验服。当前玩家：林远。状态：存活。任务：寻找出口。”

“什么鬼东西……”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站起来逃离这个房间，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分毫。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看向窗户，窗外原本熟悉的街道夜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白色迷雾，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白。

突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电脑扬声器中传出，那笑声尖锐、扭曲，听起来不像人类，倒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

“嘻嘻……新来的？别挣扎了，这里的规则由‘首页’制定。”

“你是谁？放我出去！”林远对着屏幕大吼，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版主’。至于放你出去……”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这一次，它变成了一张脸，一张和林远一模一样，但表情极度扭曲、嘴角咧到耳根的脸，“除非你能解开这道题。”

题目浮现出来：【在这个被数据构成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谎言是什么？】

林远愣住了。被数据构成的世界？他环顾四周，原本熟悉的书桌、椅子、墙壁，此刻在绿光的映照下，竟然显露出一种诡异的透明感，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的纹理清晰可见，但当他用力握拳时，却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像是电流流过皮肤。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但求生欲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是一个虚拟世界，或者说是一个被某种高维力量操控的游戏，那么“真实”和“谎言”的定义必然被颠覆了。

他回想起刚才咖啡杯像素化的瞬间，回想起自己无法移动的双腿，回想起窗外那片违背物理常识的白色迷雾。在这个世界里，凡是能感知到的，似乎都是虚假的；而那些无法被感知、被忽视的，或许才是真相。

“痛苦。”林远喃喃自语。

屏幕上的脸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痛苦是真实的，因为它是意识对存在的直接反馈。而快乐、轻松、甚至是死亡，在这里都只是代码的运算结果。”林远的声音逐渐坚定，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僵硬感，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那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渴望上，“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只有我对‘真实’的渴望是唯一的真实。所以，谎言是‘我不在这里’。”

屏幕上的脸突然停止了扭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赞许。

“回答正确。”

随着这四个字的出现，周围的白色迷雾开始消散，房间的灯光重新亮起。电脑屏幕恢复了正常，显示着一个普通的网页浏览器界面，地址栏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林远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手拿起咖啡杯，这次，杯子坚实而冰冷，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做梦吗？”他自我安慰道，试图站起身去洗把脸。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镜子时，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镜子里的他，脸上挂着那个刚才在屏幕上出现过的、嘴角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而他的身后，电脑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再次缓缓浮现：

“俺去也首页”。

只不过，这一次，字的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第一关通过。第二关开始。请准备好，你的‘现实’即将下线。”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向着那个小小的屏幕汇聚而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那个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来自扬声器，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