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青楼。
烛火摇曳，将柳如烟的剪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凄迷。她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却无心成曲。门外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变故即将发生。
“姑娘，时辰到了。”老鸨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柳如烟指尖一颤，琴音骤停。她缓缓起身，镜中的女子面容清冷，眼神中却藏着深深的疲惫与决绝。她并未回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轻轻放在桌案上。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在这红尘泥沼中最后的一点清白寄托。
“不必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这身子，今日便不伺候了。”
老鸨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柳如烟，你莫不是痴人说梦？这‘醉仙楼’的规矩，岂是你一个贱籍女子能定的？今日若是走了，明日便是全京城的笑话，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扒光了扔进护城河喂鱼？”
柳如烟终于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她缓缓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吹乱了她如云的鬓发。
“王妈妈，你错了。”柳如烟轻声说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老鸨耳中，“我不是要走，我是去也。”
老鸨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只见柳如烟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跃出了窗外。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离地足有丈余，寻常人跳下必死无疑，可柳如烟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稳稳地落在下方的雨棚之上，随后借力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追！快追！”老鸨气得浑身发抖，尖叫着冲向门口。
然而，当手下老鸨的打手们冲出来时，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倾盆的大雨，无情地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那是柳如烟在跃出时，为了制造假象，故意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在京城另一端的破庙中。
柳如烟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她并没有去什么远方，只是简单地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将满头青丝剪短，又用泥巴抹黑了脸庞。此刻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艳冠群芳的柳如烟，而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警惕的流浪汉。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是她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地图上标记着一个叫做“归墟”的地方，据说那里是江湖传说中唯一没有权贵、没有压迫，只有自由的地方。
“俺去也。”柳如烟低声呢喃着这句话。这是她从小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母亲曾说，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不要回头，不要犹豫，只要说一句“俺去也”，便能斩断所有的羁绊，重获新生。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个弱女子的反抗而怒吼。柳如烟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任何人的玩物，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是柳如烟，一个拥有自己名字、自己命运的女人。
她站起身，推开破庙的门，走进了雨中。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醉汉在路边呕吐，几个更夫在打着哈欠巡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坚定地走向城门方向。柳如烟的步伐虽然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而坚定。
路过一家酒楼时，里面传来丝竹之声和欢声笑语。那些达官贵人、风流才子正举杯畅饮，谈论着刚刚发生的“柳如烟跳楼”的新闻，言语间满是轻蔑与戏谑，仿佛那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或者是某个名妓的疯狂举动，不足为奇。
柳如烟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冲进去质问，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她知道，解释是苍白的，反抗是徒劳的。她所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与他们争辩对错，而是远离他们，远离这个吃人的世界。
她想起了母亲的话：“如烟，这世道浑浊，你若想活，便不能同流合污。你要走的路，注定孤独，注定艰难，但只要你心中存有光明，便无人能真正将你吞噬。”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仇恨与不甘深深埋入心底。她不再回头看那座繁华却腐朽的城池，而是抬起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天际。那里或许有风暴，或许有雷电，但更有可能，是雨后初霁的彩虹。
“俺去也。”她再次在心中默念，这一次，语气中少了几分悲凉，多了几分豪迈。
雨势渐小，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柳如烟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坚韧。她迈过城门下的石阶，跨出了那座困住她多年的牢笼。
城门口的守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这个“乞丐”可以通行。柳如烟没有停顿，径直走出了城门。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荒野，杂草丛生，荆棘遍布。但对她而言，这却是自由的疆域。风呼啸着吹过她的耳边，仿佛在为她送行，又仿佛在为她欢呼。
柳如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前方的路不好走，也许会有追兵，也许会有饥饿，也许会有孤独。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还在行走，只要她还在呼吸，她就拥有无限的可能。
“从今天起，”柳如烟对着空旷的原野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俺，柳如烟，去也！”
声音在旷野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它们振翅高飞，冲向那初升的太阳，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柳如烟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迈开步伐，向着未知的远方走去。她的背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只留下那一句“俺去也”，在风中久久不散，成为了一段传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