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江城的梅雨季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绝望感,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糊在每个人的心头。候梦莎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穿过模糊的玻璃,落在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上。车灯熄灭了,引擎冷却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潮湿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知道,他在那里面坐了多久。
三个小时。
自从那封匿名邮件发过来之后,候梦莎的世界就彻底倾斜了。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照片上,是一只破碎的怀表,表盘玻璃裂成蛛网状,指针永远停在了凌晨三点十五分。那是五年前,林默失踪的那个时刻。
候梦莎深吸了一口气,将香烟扔进垃圾桶。她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虽然只是居家服,但她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强迫症的整洁。作为江城最年轻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候梦莎习惯了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谎言中剥离真相。但这一次,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幽灵,似乎正一步步向她逼近,试图撕开她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门铃响了。
不是急促的敲门声,而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三次轻叩。候梦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候梦莎认得那种站姿,挺拔如松,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峻。
她打开了门。
男人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的肩头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五年了,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却也让他的轮廓更加锋利。
“好久不见,梦莎。”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候梦莎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楼梯间,那里空无一人。那个在楼下坐了三个小时的人,并不是他。或者说,他并不是为了见她而来。
林默走进屋,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湿气。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着候梦莎身上特有的冷冽香水味,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熟悉的氛围。
“你瘦了。”林默说道,目光扫过候梦莎略显苍白的脸颊。
“你也是。”候梦莎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疏离,“这五年,你在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出现?那封邮件,是你发的吗?”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块沾血的领带夹。他将袋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是我发的。”林默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梦莎,有人在模仿当年的手法。有人在重现‘午夜杀手’的案件。而这次的目标,是你。”
候梦莎的瞳孔微微收缩。午夜杀手,那是五年前轰动全城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均为独居女性,作案手法残忍而优雅,仿佛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警方追查多年,线索全无,最终只能以悬案告终。而林默,是当年的主办警官,也是候梦莎的师父兼恋人。他的失踪,一直是候梦莎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证据呢?”候梦莎问,语气冷静得可怕。
林默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推到候梦莎面前。“这是我失踪前最后几天写的。里面记录了一些未公开的线索,以及……一个名字。”
候梦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她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有些甚至被血迹浸染。在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赵天成。
赵天成,江城著名的慈善家,同时也是江城最大的地产商。五年前,正是他主导开发的“梦溪湾”项目,改变了整个城市的格局。而午夜杀手的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一个即将拆迁的老小区,那里曾是赵天成父亲当年的贫民窟。
“他在利用媒体造势。”林默沉声道,“他想要引起注意,想要把你逼入绝境。因为他知道,你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人。”
候梦莎合上笔记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为什么是我?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因为恨。”林默直视着她的眼睛,“五年前,你抓错了人。或者说,你被迫抓错了人。真正的凶手,一直就在你身边。”
候梦莎感到一阵眩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重新拼凑在一起。当年那个被匆匆结案的真凶,那个在狱中突然自杀的嫌疑人,那张总是挂在赵天成脸上温和无害的笑容……
“我需要时间。”候梦莎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雨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你没有时间了。”林默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今晚,他会动手。我接到消息,他会在午夜三点十五分,出现在你的公寓楼下。就像五年前一样。”
候梦莎转过头,看着林默。五年的分离,五年的误解,五年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默契。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默冰冷的手掌。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她说。
林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而有力。
“一起。”他说。
窗外的雨幕中,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紧握的双手,也照亮了前方未知的黑暗。在这个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城市里,他们再次并肩而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