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永昌二十三年。
这一年的冬雪似乎比往年都要厚重,纷纷扬扬地落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苍茫的白。御花园深处的寒梅开得正烈,红梅映雪,宛如鲜血滴落在素绢之上,凄艳得令人心惊。
苏姚跪在雪地里,膝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寒意顺着骨髓一点点渗入五脏六腑。她身上的狐裘早已湿透,紧贴着单薄的脊背,寒风穿过衣领,带来阵阵战栗。然而,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两口枯井,埋葬了前世的恨与爱。
“苏姚,你可知罪?”
高坐于暖阁之中的皇帝萧景琰,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他身侧,贵妃林婉儿正轻倚着软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含情目此刻却透着几分得意与轻蔑。
苏姚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却依旧有一股傲然之气。她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清晰:“臣妾不知自己何罪之有。倒是陛下,为了一个外邦来的舞姬,就要废了中宫之位,还要污蔑臣妾与镇北侯私通,这罪名,是不是扣得太大了些?”
“放肆!”萧景琰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茶盏叮当作响,“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镇北侯府的家丁亲眼看见你深夜出入他的营帐!苏姚,你当朕是傻子不成?”
苏姚心中冷笑。家丁?那不过是林婉儿收买的死士罢了。前世,她便是因为这一桩莫须有的罪名,被萧景琰下令打入冷宫,受尽折磨,最终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绝望地吞金自尽。而林婉儿,则踩着她的尸骨,登上了后位,成为了大雍最尊贵的女人。
然而,上天垂怜,让她重活一世。
既然重活了一次,这一世,她苏姚绝不会再做那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要这大雍江山,为之变色;她要萧景琰,后悔莫及;她要林婉儿,付出血的代价。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查那家丁的底细。”苏姚不卑不亢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家丁名叫赵三,三年前因盗窃被逐出镇北侯府,后投靠了林贵妃的母族。陛下难道要为了一个窃贼的证词,就毁了一位结发妻子的名声吗?”
萧景琰闻言,眉头微皱,目光在苏姚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确实听说过赵三这个名字,但并未深究。见苏姚如此镇定,他心中竟生出一丝疑虑。
林婉儿见状,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说道:“陛下,苏姐姐她……她定是诬陷婉儿。婉儿自幼在大雍长大,从未做过任何伤风败俗之事。倒是苏姐姐,自从镇北侯出征以来,便性情大变,如今更是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实乃我大雍之耻啊!”
她说着,竟委屈地掩面哭泣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萧景琰心头一软。
苏姚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林婉儿还是那副绿茶做派,只不过这一世,她不会再上当。
“林贵妃说得对。”苏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臣妾确实不知廉耻。所以,臣妾请求陛下,准许臣妾与镇北侯当面对质。若臣妾输了,自愿放弃后位,自请出家为尼;若臣妾赢了,请陛下收回成命,并彻查此事,还臣妾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对苏姚的感情,早已在岁月的消磨中变得淡漠,但此刻,看着她那双坚定而决绝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地揪痛了一下。他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便依你所言。三日后,在朝堂之上,当面对质。”
苏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襟,向萧景琰深深一拜:“谢陛下成全。”
转身离去时,苏姚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傲。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走出暖阁,寒风卷起她的裙摆,如黑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远处,镇北侯府的方向,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那是她的未婚夫,也是她今生唯一的盟友。
前世,她轻信了萧景琰的谎言,错过了顾沉舟,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她不会再错过。
顾沉舟,等我。
苏姚抬起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一世,她不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更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尝遍世间的痛苦。
雪,下得更大了。
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仿佛要将所有的罪恶与秘密都掩埋。然而,苏姚知道,有些东西,是雪永远无法掩盖的。比如仇恨,比如野心,比如她那颗永不屈服的心。
她迈开步伐,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内,顾沉舟正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玉佩。那是苏姚前世留给他的唯一信物,也是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姚儿,”他低声喃喃,声音中充满了怜惜与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顾沉舟,定护你周全。”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重新转动。
而这一切,都将在倾世皇妃苏姚的带领下,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