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贵女皆以林婉清为耻,笑她是个只会阿谀奉承、毫无风骨的庶出孤女。然而无人知晓,这副温顺怯懦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早已在冷宫般的林府后院淬炼得冰冷坚硬的灵魂。
林婉清跪在青石板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但她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并非惩罚,而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今日是嫡母王氏的寿宴,只因她在请安时少说了一句吉祥话,便被王氏以“冲撞长辈”为由,罚跪在祠堂外整整两个时辰。周围投来的目光或怜悯或嘲讽,林婉清垂着眼帘,睫毛轻颤,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诮。她缓缓抬起手,替身旁一位同样被罚、正瑟瑟发抖的表妹擦去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如同最忠心的侍女。
“妹妹莫哭,母亲也是为妹妹好,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得,日后如何在这府里立足?”林婉清的声音低柔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在旁人耳中,只觉得这庶女当真是善良隐忍到了极点。唯有她自己知道,那句“如何立足”,是在提醒那位天真烂漫的表妹,在这吃人的林府,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唯有伪装,才是生存的唯一利器。
夜幕降临,祠堂外的烛火摇曳,将林婉清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她终于站起身,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恭顺的笑意,搀扶着表妹缓缓走向偏院。路过回廊拐角时,一阵幽冷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王氏最喜爱的合欢香,此刻闻来却令人作呕。林婉清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指尖在袖中轻轻掐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回到简陋的厢房,林婉清屏退所有丫鬟,独自在铜镜前坐下。镜中的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她取出藏在发髻深处的金簪,小心翼翼地挑开几缕头发,露出耳后一块不起眼的暗红色印记。那是三年前,她亲眼目睹生母“失足”落水而亡后,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她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
“母亲,您放心,林婉清已死,如今活着的,是戴上面具的复仇者。”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声音冷冽如冰。
次日清晨,林婉清准时出现在正厅。今日是林府赏花宴,各府权贵子弟齐聚,更是各大家族暗中角力的场合。王氏身着华服,端坐主位,眼神阴鸷地扫过跪在下首的林婉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特意安排林婉清表演琴艺,意在让她在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出丑,毕竟那个“琴艺精湛”的林大小姐,早在三年前就已“病故”,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这个只会装腔作势的林婉清。
林婉清缓缓走到琴案前,指尖轻触琴弦。一曲《广陵散》尚未奏响,她便故意手指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满堂哗然,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正准备开口训斥,却见林婉清脸色苍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姐!小姐!”丫鬟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林婉清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王氏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愕,以及坐在角落阴影里,那个一直盯着她的玄衣青年。那人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令她心头莫名一跳。
当林婉清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窗户半掩,月光如水般洒在床前。她猛地坐起,却发现床边站着一个身影。
“你醒了。”低沉的声音响起,玄衣青年缓缓走近,月光照亮了他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庞。正是白日里坐在角落里的萧墨尘,京城第一权贵萧家的大公子,也是出了名的冷漠无情、手段狠辣。
林婉清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故作惊恐:“萧公子为何在此?这是林府内院,若是传出去,恐非礼也。”
萧墨尘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非礼?林小姐刚才那一口血,演得可真逼真。若不是我亲眼所见,险些就被你骗过去了。”
林婉清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公子误会了,婉清只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萧墨尘打断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我查过,林大小姐三年前就死了。而你,林婉清,那个在冷宫般的后院里长大,看似软弱可欺的庶女,究竟是谁?”
林婉清沉默片刻,随即笑了。那笑容不再温顺怯懦,而是带着几分疯狂与决绝。她反手握住萧墨尘的手腕,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公子想知道真相?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陪我把这出戏演到底了。”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林婉清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躲在面具后的复仇者,她要亲自走上舞台,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来一场生死博弈。而眼前这个男人,既是最大的变数,也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好。”萧墨尘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我倒要看看,你这假面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乾坤。”
林婉清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念:林府,王氏,还有那些害死我母亲的罪魁祸首,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