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出租屋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在林远那张苍白且略显疲惫的脸上。窗外是这座钢铁森林连绵不绝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要将世界淹没在潮湿的阴郁中。林远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手指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声叹息，轻轻点击了那个闪烁着诱人红光的链接。
标题栏上赫然写着：《做受小视频试看5分钟》。
这三个字像是一种带有魔力的咒语，又像是某种禁忌的邀请。作为一名长期处于社会边缘的自由撰稿人，林远的生活早已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窥探欲。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点开这个网站，也不知道上一次看完后那种随之而来的巨大空虚感持续了多久。但他知道，今晚，他必须再看一次。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度条开始缓缓移动。前五分钟，是所谓的“试看”。林远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风干的木头。视频并没有立刻播放出画面，而是先出现了一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这种模糊感让林远的心跳莫名加速。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央那团晃动的光影。随着电流声逐渐减弱，画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但并非他所期待的那种直白的视觉冲击，而是一种诡异的、充满颗粒感的监控视角。镜头似乎固定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四周堆满了杂乱的纸箱和废弃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发霉的味道，即便隔着屏幕，林远仿佛也能闻到那股味道。
视频里的人影出现了。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背对着镜头，正在疯狂地收拾着什么东西。他的动作急促而混乱，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林远皱了皱眉，这种场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不适。他记得这个背影，或者说，这种压抑的氛围，像极了他无数个深夜里的梦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右下角的数字从00:00跳到了00:03。林远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想关掉视频，手指却像被焊死在鼠标上一样，动弹不得。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囚禁，他明知这可能只是一个恶作剧，或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但他无法停止。
到了第四分钟，视频里的年轻人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地转过身，但脸部始终处于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空洞的眼睛。他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僵硬而扭曲，仿佛在模仿某种人类的情感，却又充满了非人的冷漠。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要移开视线，但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你也在看吗？”一个声音突然从视频中传来，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
林远猛地抖了一下，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环顾四周，出租屋里寂静无声，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是幻听吗？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视频，一段预先录制好的代码，不可能有互动功能。
然而，视频里的年轻人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直到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就在这时，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卡住了，数字定格在04:59。
林远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只是网络延迟或者是视频文件损坏了。他准备点击停止键，结束这令人不安的几分钟。然而，就在他按下鼠标的瞬间，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不是正常的视频结束黑屏，而是一种彻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紧接着，一行鲜红的文字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试看结束，付费观看剩余内容？】
林远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窗口，却发现鼠标光标消失了。键盘上的按键也失去了反应。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也无法移动，整个人像是被封印在椅子上一样。
黑暗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五分钟只是开始，真正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网线，从那个虚拟的世界爬出来，钻进他的身体。屏幕上的红光再次亮起，但这次，不再是视频画面，而是一个倒计时。
00:03... 00:02... 00:01...
当数字归零的那一刻，出租屋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声音清脆而突兀，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门外没有人回应，只有门缝下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光线，那光线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他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拿桌上的手机，想要报警或者联系任何人，但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同样的红色倒计时，以及那一行刺眼的文字：《做受小视频试看5分钟》。
原来，这不是视频，而是一个邀请。
林远终于明白，那五分钟里看到的，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的预演。那个在视频里疯狂收拾东西、眼神空洞的年轻人，其实就是他。而此刻，站在门外的，或许是另一个“他”，又或许是某种早已等待多时的存在。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林远想要后退，想要逃跑，但身体却依旧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一点点打开，黑暗如潮水般涌进屋内，将他彻底淹没。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戏谑和冷漠：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