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时候为什么要一抽一抽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而沉重的“滴答”声。林逸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沙发上那个正低头织毛衣的女人身上——那是他的妻子,苏婉。

苏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手中的毛线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与荒谬感,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昨晚深夜里那个让他羞愤欲死、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

“为什么……”林逸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红色毛线绕了一圈,动作优雅而缓慢。她终于转过头,那双总是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林逸,你是在问我吗?”

“我是在问这个该死的身体,或者说,问这个该死的命运。”林逸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医生说我患了一种罕见的神经反射性疾病,俗称‘失控性抽动’。医生说这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化障碍,需要配合药物治疗和心理咨询。可是苏婉,你记得昨晚吗?记得我睡着之后,身体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的吗?”

苏婉放下了毛线,缓缓站起身。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居家服,身形纤细,在这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虚幻。“我记得。”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这就是你最近对我冷暴力,甚至不敢再靠近我的原因?”

“你懂什么!”林逸吼道,随即又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提线木偶操控,明明意识清醒,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还有那种被窥视的羞耻感。我害怕,我怕我哪一天突然在睡梦中失控,伤到你,或者……吓坏我们的孩子。”

提到孩子,苏婉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冷硬。“我们还没有孩子,林逸。从你确诊那天起,你就再也没有提过要孩子的事。你说你不配,你说你不干净。可是,你知不知道,真正让我感到害怕的,不是你身体的抽动,而是你心里的崩塌。”

林逸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心里崩塌?我才是那个受害者!我每天都要忍受这种无休止的折磨,每一分钟都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发作。而你呢?你只是坐在这里织毛衣,用那种怜悯又疏离的眼神看着我。你根本不明白,那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就像是在一点点被凌迟。”

“我不明白?”苏婉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逸,“那你告诉我,当你半夜惊醒,发现我在床边为你擦汗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当你因为恐惧而颤抖,我紧紧抱住你的时候,你心里又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林逸,你的抽动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愧疚。”

林逸愣住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巨石,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婉转过身,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三年前那场车祸,是你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如果那天你没有接那个工作电话,如果你没有低头看屏幕的那两秒钟,我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落下这个后遗症。你一直觉得是我的命换来了你的生,你觉得你对不起我,所以你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惩罚自己。你的身体在抽搐,是因为你的灵魂在尖叫。”

“不是……我没有……”林逸想要反驳,但话语却在嘴边消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破碎的声响,以及随后漫无边际的黑暗。他一直逃避,一直用“疾病”这个客观的理由来掩盖内心的罪恶感,他以为只要把自己定义为病人,就能减轻那份沉重的负担。

“你所谓的‘一抽一抽’,不过是你的潜意识在重复那一刻的冲击。”苏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他颤抖的双手,“林逸,看着我的眼睛。我不需要完美的丈夫,我也不需要一个不犯错的圣人。我需要的是你,活着的你。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别再推开我。别再用你的恐惧来惩罚我,更别用你的沉默来隔绝我们。”

林逸看着苏婉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涩的暖流涌上眼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困在自我构建的牢笼里,而钥匙,一直握在爱人手中。

“我……我怕。”林逸哽咽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知道。”苏婉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去他脸上的泪痕,“所以,别再一个人扛着。让我们一起面对。无论是疾病,还是过去,我们都一起承受。”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百叶窗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仿佛也在随之起伏。林逸紧紧回握住苏婉的手,那股长久以来压抑在胸口的闷痛,似乎随着这温暖的触碰,慢慢消散在空气中。虽然身体的抽动可能依旧会来临,但此刻,他的心不再孤独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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