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宁三年,深秋。
京城的雨总是带着几分阴冷,像是一根根细针,扎进青石板缝隙里,也扎进人心头最隐秘的角落。林厌坐在“听雨轩”二楼的角落,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之上,墨汁凝聚成滴,却始终落不下去。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偸拍学女来月经图》。
这名字,荒唐得令人发指,也危险得让人胆寒。
林厌并非好色之徒,相反,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读圣贤书,本该是个温文尔雅的举子。然而,三年前那场变故,让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在街头巷尾靠绘制市井奇闻、甚至略带艳俗色彩的画稿为生的画师。而那本册子的来历,更是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疤。
“林公子,还要等到何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林厌的思绪。
林厌眉头微蹙,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王掌柜,这画不能急。急了,便失了真,也失了魂。”
王掌柜是个中年胖子,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贪婪与不耐烦。他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这画若是再交不出,前头那三十两银子的定金,可就要打水漂了?更重要的是,买主点名要的是‘最真实、最隐秘’的画面。你若再拿些寻常仕女图来糊弄,小心脑袋。”
林厌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王掌柜口中的“买主”是谁。那是京城权贵圈子里流传的一个秘密组织,他们猎奇、嗜血,甚至以窥探他人最不堪、最隐私的时刻为乐。这本《偸拍学女来月经图》,并非真的要记录生理现象,而是一个隐喻,一个代号。在那些权贵眼中,女性的痛苦、羞耻、以及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是他们最热衷的谈资和收藏。
“真实?”林厌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如今布满了血丝,“王掌柜,你要的真实,是人性的真实,还是兽性的真实?”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管他什么真不真,能卖出高价,就是真。林厌,我劝你识相点。听说你妹妹还在城中养病?若是你出了什么差错,她那副身子,怕是经不起折腾。”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厌的心口。他浑身一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妹妹林婉,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也是因为妹妹病重,急需名贵药材,他才被迫接下了这个充满污秽与罪恶的任务。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宣纸。那上面并未画出任何具体的女性形象,而是画了一朵盛开的红花,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却是漆黑的虚空,仿佛吞噬一切的光。
这不是月经图,这是心魔图。
林厌深吸一口气,提起笔,笔锋陡然凌厉起来。他不再模仿那些低俗的笔法,而是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无奈、以及那份对不公世道的控诉,全部倾注在笔端。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与命运抗争。
“我要的画,不是供人猎奇,而是供人自省。”林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若世人只知窥探他人的痛苦,而不知反思自身的罪恶,那这世间,便再无清净之地。”
王掌柜见他如此固执,脸色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本册子,就要撕毁:“冥顽不灵!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听雨轩外,喊杀声四起。
“什么人敢在永宁城撒野!”王掌柜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册子掉落在地。
林厌却异常平静。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那本画稿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知道,这一切并非偶然。那些权贵不会轻易放过他,而此刻的混乱,或许正是他翻盘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墨香与腐朽气。远处,一队身穿黑甲的士兵正冲向听雨轩,为首的将领,正是他曾在宫中偶遇的那位冷面将军。
林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想起妹妹临终前的话:“哥,若这世道不容你,便带着你的画,逃走吧。只要笔还在手,正义就在心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王掌柜,以及周围那些面露恐惧的宾客,朗声道:“王掌柜,你说要真实?这便是真实。权贵压榨百姓,视人命如草芥,这便是这个时代的‘月经’,丑陋、腥红,却不可避免。”
说罢,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身后,听雨轩陷入一片火海,而怀中的那本《偸拍学女来月经图》,仿佛变成了燃烧的火炬,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雨,越下越大。
林厌在泥泞的小巷中奔跑,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也冲刷着他心中的污浊。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是一个画师,而是一个记录者,一个反抗者。他要画下的,不再是女人的生理秘密,而是这个时代的疮痍与良知。
那一夜,京城多了一个传说。一个带着火种的画师,在雨夜中消失,只留下一本未完成的画稿,在历史的长河中,静静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而那本册子上的红花,也在无数个深夜里,在无数人的梦中,悄然绽放,警示着后人:勿忘初心,勿失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