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彻底吞噬。
傅廷远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单人沙发上。那里曾经坐着一个人，一个名叫余恩的女人。如今，那里只剩下积灰的地毯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香，提醒着他这里曾存在过的温度。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三年。
外界都说，傅家那位冷心冷情的掌权人傅廷远，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能在谈判桌上笑着敲定几亿的项目，也能在深夜里冷静地处理掉所有的竞争对手。可只有傅廷远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在三年前那个雨夜，随着余恩决绝的背影一起碎了，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门铃突兀地响起，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傅廷远眉头微蹙，站起身走向玄关。指纹锁识别通过后，他拉开门，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像是一潭死水。
是余恩。
傅廷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他侧过身，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进来。”
余恩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傅廷远的心尖上。她走到餐桌旁，从湿透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傅总，这是我们要离婚的财产分割协议。”余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房子归我，车归你，债务各自承担。签字吧。”
傅廷远看着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拿起那份协议，指尖摩挲着纸张的边缘，眼神却依旧冰冷：“余恩，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可怜我？”
“傅廷远，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了。”余恩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尽管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三年前你为了那个项目，彻夜不归，甚至为了哄苏小姐开心，在我生日那天把我一个人丢在手术室门口。那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傅廷远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三年前，父亲突发重病，公司面临被收购的危机，而苏小姐——他那时以为的未婚妻，却在那天突发阑尾炎需要紧急手术。他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他以为余恩会理解，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默默守候，等他忙完一切回来哄她。
可他错了。余恩那天在手术室外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传来消息，她怀孕了，孩子没保住，人也消失了。
“我没有死。”傅廷远沉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压抑，“我每天都在找你，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三天前，我收到消息，说你回来了，就在我家门口。”
“傅廷远，你不用演了。”余恩冷笑一声，眼眶微红，“你心里只有你的傅家，只有你的责任。而我，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个插曲，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现在，玩具玩腻了，自然要收回去了。”
傅廷远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天他处理完父亲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是派人去寻找她。他想告诉她，这三年来，他从未碰过别的女人，所有的联姻对象都被他一一拒绝。他想告诉她，他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他知道，有些话，再说出来已经毫无意义。余恩眼中的失望，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经过三年时间沉淀下来的绝望。
“签吧。”傅廷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余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是利剑划过心脏。
傅廷远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潦草，仿佛他此刻凌乱的心绪。
“傅廷远，”余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往后，我们两清。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傅廷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伸手拉住她，想告诉她别走，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门开了，又关上。
雨声依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傅廷远缓缓走到窗前，看着余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余恩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傅廷远靠在窗边，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余恩曾经的笑容，那些温暖的、甜蜜的、充满生机的笑容。
曾经，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事业的成功可以弥补情感的缺失。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傅廷远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暴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余恩，”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雨中，“这次，是我输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遗憾，都冲刷干净。可傅廷远知道，有些记忆，永远无法抹去。它们就像刻在骨头里的伤痕，每逢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书房。那里，还放着余恩三年前留下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如花，眼中满是星光。
傅廷远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眼中满是眷恋与悔恨。
“余生很长，可没有你，便是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