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彻底淹没。傅廷远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冷冽如刀,死死盯着站在客厅中央的那个身影。
俞恩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黑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脊背。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戏谑或温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血丝,透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决绝。
“签字吧。”傅廷远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净身出户,净身出户这四个字,我是认真的。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傅太太,也不是我傅廷远的人。”
俞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白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讥讽。“傅廷远,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当初你在漫展上为了给我买那款绝版的初音未来手办,排了整整三个通宵的队伍,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你要给我买下半个二次元世界。现在,你连让我留在傅家,都要用‘净身出户’这种羞辱人的条件来逼我走?”
傅廷远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当然记得。记得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记得自己浑身泥水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模样。那时候的他,以为只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俞恩面前,就能留住这颗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敏感脆弱的心。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是以前。”傅廷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现在,你让我看到了什么?你让我看到了你和那个所谓的‘竹马’林修远在一起的画面。俞恩,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林修远?”俞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颤抖,眼泪却无声地滑落,“傅廷远,你眼睛瞎了吗?那天在咖啡厅,林修远只是帮我捡起了掉落的文件!而你呢?你带着记者,带着保安,像抓贼一样把我堵在角落里,当众质问我和他有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在全公司、在全社交网络上羞辱我,让我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现在反过来问我看到了什么?”
傅廷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记得那天,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无法忍受俞恩眼中对别人的温柔,无法忍受俞恩提起林修远时那自然的亲近。他以为那是俞恩对他的背叛,却忘了自己从未给过俞恩足够的信任,也从未问过俞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闭嘴!”傅廷远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俞恩,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许你再提那个名字!只要你签了字,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国外过得舒舒服服。离开这里,离开我,也离开这段令人作呕的关系。”
“令人作呕?”俞恩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熄灭。原来,在傅廷远眼里,他们之间长达五年的感情,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此令人厌恶。
“好。”俞恩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
傅廷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与解脱。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钢笔,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明智的选择。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文件送到律师那里。”
俞恩没有去拿那张钢笔。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玄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枷锁。他的背挺得很直,那是他仅存的尊严。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傅廷远,你会后悔的。不是因为失去我,而是因为你亲手毁掉了唯一真心爱过你的人。”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傅廷远的心上。
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傅廷远僵立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中的香烟终于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而痛苦。他以为赢了,以为摆脱了一个麻烦,可为什么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刺骨的寒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向茶几,那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俞恩笑得灿烂,手里举着那款初音未来的手办,身后是年轻意气风发的自己。
傅廷远颤抖着手拿起照片,指尖抚过俞恩的脸庞,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些被他亲手践踏的真心,那些被他冷漠忽视的关怀,如今都变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窗外,雨势更大,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污垢与悔恨一同冲刷干净。傅廷远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在这场名为爱情的博弈里,他自以为是的胜利,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俞恩拖着行李箱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张单程机票,心中空荡荡的,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傅廷远的那个“俞恩”,他是自由的。哪怕这份自由是用五年的青春和满身的伤痕换来的,他也认了。
夜还很长,雨还在下,但天总会亮的。只是对于傅廷远来说,他的世界,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