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川东大地烽烟四起,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在嘉陵江畔的一座小城——保宁,有个出了名的“傻儿”,名叫范希亮。他生得脑满肠肥,看似呆头呆脑,实则大智若愚。今日清晨,范希亮正坐在自家府邸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刚出炉的肉包子,眯着眼看窗外那群正在搬运粮草的士兵,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
“老爷,您又说胡话了。”身旁的管家陈登科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加急军报,“刘湘大人的部队要在保宁囤积物资,咱们家的粮仓……”
范希亮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粮仓?啥子粮仓嘛,那是给那些穿军装的猪猡准备的饲料。陈登科啊,你莫慌,慌个铲铲。你看那江面上的雾,越来越浓了,这是要发大水的前兆,也是要出大事的前兆。”
陈登科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家老爷又在装傻充愣。自从范希亮从战场上回来,虽然立下了赫赫战功,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整天嘻嘻哈哈,对权位毫无兴趣,只爱喝酒吃肉看戏。可只有陈登科心里清楚,老爷是在避祸。这乱世之中,枪打出头鸟,太聪明的人死得最快,太傻的人反而能活得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府门的宁静。一个身着黑风衣、眼神阴鸷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来人正是川军某部团长,赵天雄。此人手段狠辣,在当地早已臭名昭著,如今正四处搜刮民脂民膏,准备向上面行贿以谋求更高的职位。
“范司令,别来无恙啊。”赵天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目光在范希亮面前的半只包子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听说范司令近日在保宁颇有声望,连刘湘大人都对您赞不绝口。只是,有些话,小人不得不听。”
范希亮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一脸茫然地看着赵天雄:“赵团长,啥子话嘛?我这脑子笨,转不过弯来。你是想说,我这粮仓里的粮食,应该分给你一半,好让你去孝敬上面?还是说,你想让我把这保宁城的防务,也让给你管管?”
赵天雄脸色一沉,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范希亮,你别装傻。刘湘大人对现在的保宁守备并不满意,他需要一个听话、好用,并且能拿出足够军费的人。我知道你手里有二十万银元的秘密军费,那是你上次截获日军走私物资所得。交出来,我可以保你荣华富贵;若是不交……”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身后的卫兵立刻举起枪,对准了范希亮的胸口。
范希亮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反而咯咯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赵天雄说道:“赵团长,你真是个天才。二十万银元?你以为我傻啊?那是给百姓买救命粮的钱,也是给我那些兄弟买棺材本的钱。你要拿去行贿,那是把你的前途,也把保宁百姓的前途,一起卖了。”
“冥顽不灵!”赵天雄怒吼一声,正要下令动手,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远处江面上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
“怎么回事?”赵天雄惊慌失措地回头望去。
只见江面上,一艘巨大的驳船冲破迷雾,船头挂着破旧的旗帜,上面写着“川军独立团”几个大字。船上站着的,正是范希亮那群看似散漫、实则精锐的亲兵。为首的一个汉子,正是范希亮的副官,张大炮。他手里端着机关枪,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大声喊道:“团长好兴致啊,在这儿跟范司令喝茶。不过,范司令刚才说,这茶太淡了,让我们换个地方喝。”
赵天雄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范希亮竟然早就布置好了后手。原来,范希亮这几日的“疯癫”和“散漫”,不过是为了麻痹敌人,暗中调集兵力,埋伏在城郊。那所谓的“二十万银元”,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他用来试探人心的幌子。
“你……你竟然敢造反!”赵天雄颤抖着手指着范希亮。
范希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 crumbs,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威严。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燃烧的战火,淡淡地说道:“赵团长,你错了。我不是造反,我是救世。这世道,太清醒的人都在互相倾轧,只有装傻的人,才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刘湘要的是兵,我要的是命。你的命,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枪声大作。范希亮的亲兵们迅速控制了整个大厅,赵天雄及其手下瞬间束手就擒。陈登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自家老爷的“傻”,是大智若愚的最高境界。
范希亮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剩下的半只包子,轻轻咬了一口。他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迷雾,轻声说道:“陈登科,去告诉张大炮,让兄弟们把赵天雄的库房打开,把那些搜刮来的粮食,全部分给保宁的百姓。至于这二十万银元……”他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容,“就说被日军炸了。在这乱世里,有时候,谎言比真相更让人安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范希亮那张圆胖的脸上,显得既滑稽又神圣。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之间,他这只“傻儿”,还要用他的方式,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路漫漫其修远兮,或许只有装睡的人,才能在乱世中,守住心中那点不灭的良知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