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屋内原本昏暗的光影拉扯得愈发扭曲。

赵天霸那双浑浊如死鱼的眼珠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那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尖在距离肉块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滑落，滴在粗布衣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嘿嘿……肉……肉……”

他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傻笑，脑袋歪向一边，像是脖子断了似的，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在旁人的眼里，这是一个被家族抛弃、智力退化的废人，一个连基本生活都无法自理的笑话。

然而，在赵天霸那看似混沌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寒的冷意如毒蛇般悄然游过。

恢复记忆后的第三天，他依然选择扮演那个“傻子”。

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曾经对他落井下石、将他踩在泥里的仇人们，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他们以为赵家的天才少爷已经废了，以为他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团。殊不知，这条泥鳅，正在泥潭中磨利爪牙，等待最致命的一击。

“大哥，你看这傻子，连吃个肉都流口水，真是丢尽了我们赵家的脸。”

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赵天霸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赵天虎，他的大伯之子，也是如今赵家年轻一代中最为嚣张跋扈的存在。赵天虎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扫过赵天霸时，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赵天霸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机械地将那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甚至还故意打了一个饱嗝，眼神依旧呆滞。

赵天虎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转过身，对身后跟随的一名丫鬟说道：“小翠，去，把姑娘们的房间钥匙拿来。今晚本公子心情不好，要去‘寻欢’放松一下。那傻子既然这么闲，就让他守在这院子里，别让他跑了，免得被人说我们赵家连个傻子都看不住。”

名为小翠的丫鬟脸色微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曾是赵天霸贴身照顾他的侍女，赵天霸变傻后，她虽被调走，但心中始终不忍。此刻听到赵天虎的话，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在赵天虎冰冷的目光下，只能低下头，顺从地退下。

赵天霸依旧坐着，嘴角挂着傻笑，心里却在冷笑。

赵天虎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羞辱。他以为赵天霸真的只是个傻子，连女人都不懂，更不懂权谋。但他不知道，赵天霸恢复记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梳理了赵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

小翠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赵天虎接过钥匙，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赵天霸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赵天霸那张满是油渍的脸。

“傻子，你知道吗？你那个未婚妻，柳如烟，可是个大美人。可惜啊，自从你废了之后，她看你的眼神都变了。今晚，我就去她院子里坐坐，替你也‘尽尽兴’。”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若是真正的傻子，或许只会哭闹或发呆。但赵天霸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状，甚至更加夸张地流着口水，发出憨厚的笑声。

“嘿嘿……烟儿……烟儿……”

赵天虎见状，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站起身来，带着小翠和其他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子。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赵天霸脸上的傻笑才如同面具般瞬间碎裂。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流畅而有力，哪里还有半分痴呆的模样。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抹布，擦去脸上的油污，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并没有去追赵天虎，也没有去阻止他。相反，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后院的一处偏僻厢房。

那是柳如烟的住处。

柳如烟是他的未婚妻，也是当年唯一在他落魄时，没有对他落井下石，反而偷偷送药送饭的女子。赵天霸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清了当年的真相。原来，陷害他失智的，正是赵天虎联合家族长老，为了争夺家主之位而设下的圈套。而柳如烟，因为拒绝配合，也被软禁在此。

赵天霸来到柳如烟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柳如烟那张清丽绝伦却满是憔悴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她看清门外的人，瞳孔猛地收缩，随即眼中涌出泪水。

“公子……您……您怎么……”她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气质截然不同的男子。

赵天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落锁。

屋内光线昏暗，柳如烟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抓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赵天霸这是恢复了，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招。毕竟，之前的“傻子”形象，已经深入所有人心中。

赵天霸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与之前的呆滞判若两人。

“如烟，别怕。”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我回来了。”

柳如烟愣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要抽回手，却无力挣扎。她看着赵天霸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委屈，有感动，也有深深的恐惧。

“你……你真的好了？”她哽咽着问。

“嗯。”赵天霸点点头，“而且，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赵天虎嚣张的笑声。

“柳姑娘，本公子来了！还不快开门？”

柳如烟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赵天霸。赵天霸却微微一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回头看向柳如烟，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魅惑与霸道。

“如烟，今晚，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门口，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你装作害怕的样子，不要出声。而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要让赵天虎知道，有些东西，是即使变成了傻子，也依然属于他的。而现在，我要把他最在意的东西，彻底毁掉。”

柳如烟还没反应过来，赵天霸已经闪身躲到了床幔之后。他透过缝隙，看着门外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心中杀意翻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傻子赵天霸，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着傻子外衣，准备将整个世界掀翻的恶魔。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坏事”，就是在这个夜晚，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装傻充愣，趁虚而入”。

门外，赵天虎一脚踹开了房门，满脸淫笑地走了进来。

屋内，烛光忽明忽暗，映照出柳如烟惊恐万状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脸庞，以及床幔后那双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眼睛。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