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的冬,冷得刺骨。
大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将整座相府染成了一片死寂的白。相府后院,一间破败不堪的柴房外,寒风呼啸,卷着冰渣子拍打在单薄的窗纸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屋内,苏清歌蜷缩在角落的一张破旧草席上,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早已湿透,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躯。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是相府不受宠的嫡长女,因天生毁容、痴傻疯癫的名声,被父亲为了攀附权贵,强行替嫡妹苏婉儿嫁给了那位传闻中凶名在外的“傻王爷”萧景琰。
传闻萧景琰自幼遭人算计,神魂受损,心智如三岁孩童,且性情暴虐,前几任王妃皆不得善终。而苏婉儿,作为相府捧在手心的明珠,貌美如花,才情出众,怎会愿意嫁入王府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于是,苏清歌成了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咳咳……”苏清歌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内仿佛有烈火在燃烧。原主的身子本就虚弱,加上这几日受冻挨饿,更是雪上加霜。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既然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既然命运将她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那她便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柴房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木门撞在墙壁上,震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一个身穿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邪肆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垂手站立的侍卫,个个神情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萧景琰。
那个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傻王爷。
苏清歌心头一紧,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并没有像原主记忆中那样瑟瑟发抖或歇斯底里,而是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因寒冷而有些颤抖,但她挺直了脊背,那双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睛,此刻竟清澈得如同寒潭深水。
萧景琰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苏清歌身上。他本是想来看看这个替嫁的“丑八怪”是什么德行,谁知看到的却是一个虽衣衫褴褛、面容依旧带着些许丑陋疤痕,却眼神凛冽的女子。
“你就是苏相府的那个傻女儿?”萧景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苏清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优雅,完全不像是一个傻子:“民女苏清歌,见过王爷。”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听说过苏清歌痴傻,没想到竟如此……得体?
“听说你疯疯癫癫,还会咬人?”萧景琰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苏清歌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说道:“民女的确有些疯癫,但只疯于这世俗偏见之下。王爷若想看民女咬人,民女倒是不介意奉陪。”
她的话语平静而坚定,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反而带着一股子傲气。
萧景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苏清歌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有趣。苏婉儿那个娇滴滴的姑娘,若是见了本王,怕是早就吓哭了。没想到你这丑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萧景琰收回手,目光深邃如渊,“苏清歌,你可知,嫁入王府,便是跳进了火坑。本王不喜人多,更不喜蠢人。你若不想死,就守好你的本分。”
苏清歌心中冷笑。本分?在这吃人的王府,本分就是软弱可欺的代名词。
“王爷放心,民女既已嫁入王府,便是一日王府人,终身王府鬼。民女定会守好本分,不惹事,不求宠,只求王爷给民女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所。”苏清歌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审视她话语中的真假。最终,他挥了挥手:“带下去。给她换个干净点的屋子,再找个大夫看看。若是治不好,就扔出王府。”
侍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苏清歌。苏清歌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冰冷的柴房,心中暗道:萧景琰,这局棋,我们慢慢下。
被带到的新房虽然简陋,但总比柴房温暖得多。苏清歌坐在床边,看着镜中那张残缺不全的脸,眼中没有丝毫自卑。
容貌丑陋又如何?心智痴傻又如何?
从今往后,她苏清歌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相府弃女,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替嫁丑妃。她要在这深宅大院中,一步步揭开前世的迷雾,查明原主死亡的真相,更要让那些欺辱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不远处的王爷书房内,萧景琰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却望向了苏清歌所在的方向。
“主子,那女子眼神不对劲,不像傻子。”身后的影卫低声禀报。
萧景琰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傻子?呵,这京城里,谁又真的是傻子呢?有趣,真是有趣。传令下去,看好她,莫要让她死了,但也别让她太舒服。”
“是。”
一场关于权谋、复仇与爱情的博弈,在这漫天飞雪中,悄然拉开帷幕。而苏清歌,这位傻王的代嫁丑妃,注定要在北燕的权力漩涡中,掀起一番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