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盛京。
寒风卷着枯叶,在靖王府阴冷的回廊间呼啸。这里曾是权倾朝野的靖王萧绝的府邸,如今却如同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坟墓。萧绝,当朝最尊贵的皇子,却是个出了名的“傻子”。他整日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嘴里常常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甚至在朝堂之上也会对着空气痴傻地大笑。皇帝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群臣对他冷眼旁观,整个盛京,无人不知靖王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而嫁给这个“傻子”的,是相府嫡女,沈清歌。
世人皆道,沈清歌是被迫替妹出嫁,嫁给了一个疯癫的废物,从此毁了一生,成了盛京最大的笑话。只有沈清歌自己知道,这桩婚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她并非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相府千金,而是来自异世的灵魂,精通医术,更懂人心。她看透了萧绝那副痴傻皮囊下,藏着的是一双怎样深邃而冰冷的眸子。
今日,是沈清歌过门的第三个月。
靖王府的大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权贵子弟。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女子一身素衣,面容虽被面纱遮挡,但那挺拔的身姿和从容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
“哟,这不是我们那位‘丑妃’沈大小姐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人群中挤出一个身穿绯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是当朝宠臣,赵王萧羽的跟班,李公子。他斜眼打量着沈清歌,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听说靖王殿下又犯病了,吓得王妃夜夜难眠,真是可怜见儿的。怎么,今日是来给王爷送药,还是来收尸的?”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沈清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公子那张虚伪的脸,淡淡道:“李公子若是有空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多读几本圣贤书,免得日后成了真正的疯子,还要连累旁人。”
李公子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你这女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来人,给我搜,看看她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脏东西,毕竟,靖王府那种地方,可是连老鼠都嫌弃的!”
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搜沈清歌的身。
沈清歌冷笑一声,并未后退。就在一只脏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李公子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敢打我?”
沈清歌缓缓收回手,眼神冰冷如霜:“脏手,我不喜。再者,靖王府的门风,容不得你这等蛆虫玷污。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威压。周围的看客们竟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相府千金吗?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从府内传来。
“啊啊啊!不要抓我!鬼!有鬼!”
一个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男子跌跌撞撞地从大门内冲出。他满脸污秽,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尖叫着。正是靖王,萧绝。
看到萧绝出现,李公子眼中的轻蔑更甚,嗤笑道:“哈哈,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你的那位‘傻子’夫君?看来,他是被吓疯了。沈清歌,你果然命硬,克父克母,如今连丈夫都要被你克死!”
沈清歌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男人,心中微微一痛。她缓缓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萧绝脸上的污泥。
“王爷,”她的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回家吧。”
萧绝似乎被她的动作弄愣住了,那双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死死地盯着沈清歌的面纱。片刻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沈清歌的衣角,低声呜咽:“别走……别丢下我……”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却是无比的凄惨和可笑。一个疯子,一个弃妇,在这寒风中相拥,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凉的画面。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当萧绝抓住沈清歌衣角的那一刻,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明,如同利刃出鞘,瞬间刺破了周围的黑暗。
沈清歌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王萧羽。萧羽的脸色阴沉如水,原本戏谑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这个沈清歌,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爷,我们回家。”沈清歌站起身,一手扶着萧绝,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她的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嘲讽隔绝在外。
府内,阴暗的密室中。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萧绝身上的痴傻之气荡然无存,他缓缓站直身体,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变得笔直如剑。他看着正在整理裙摆的沈清歌,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夫人方才那一手,倒是干净利落。只是,你可知,打狗还得看主人?”
沈清歌转过身,面纱下的双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王爷方才装疯卖傻,演技精湛。只是,属下担心,若再晚来一步,这位李公子恐怕就要把脏水泼到王爷身上了。”
萧绝轻笑一声,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递给沈清歌一杯:“夫人果然敏锐。不过,李公子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让本王头疼的,是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
他指了指头顶,眼神变得幽深:“赵王萧羽,意在夺嫡。他忌惮你,因为你知道太多。而你嫁入靖王府,更是让他寝食难安。因为他知道,本王虽然‘疯’,却从未真正放弃过这江山。”
沈清歌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却让她心中的寒意消散了几分。她看着萧绝,缓缓说道:“既然王爷不打算装下去,那这出戏,便该换剧本了。”
萧绝挑眉:“哦?夫人有何高见?”
沈清歌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寒风灌入。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冷静而坚定:“赵王想要天下,我们就给他天下。只不过,这天下,得姓萧,还得姓沈。”
萧绝闻言,大笑出声。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豪迈,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好!好一个姓沈!”萧绝眼中精光爆射,“既然夫人有此雄心,那本王便陪夫人,在这盛京的棋局上,好好杀上一局!”
窗外,寒风更劲,却吹不散这靖王府中渐渐升腾起的肃杀之气。一场席卷整个大周王朝的风暴,即将从这个看似荒诞的婚姻开始,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