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却又似乎永远也冲不净那股腐烂的霉味。林野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就像他此刻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疯狂。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末梢上。那是今晚的第七次整点报时,也是他等待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结果。手机屏幕黑着,像一只死去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逐渐失控的灵魂。他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他只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彻底解脱或者彻底沉沦的答案。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裂开来。林野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他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地扫过满屋狼藉。碎掉的相框、散落的照片、被撕碎的信件,每一片碎片上都写着他过去三年的卑微与执着。他曾是那个在暴雨中为苏浅撑伞的温柔男友,是那个为了她的梦想放弃高薪工作陪她创业的合伙人,也是那个在婚礼前夜被当众退婚的可怜小丑。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像疯了一样的疯子。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宇”两个字。那个夺走他一切、站在金字塔顶端享受欢呼的男人。林野深吸一口气,肺部的空气仿佛带着铁锈味。他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的欢呼声。
“林野,你疯了?”陈宇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惯有的傲慢和不屑,“你以为躲在角落里发抖,就能让我后悔吗?苏浅现在很幸福,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不配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幸福?”林野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陈宇,你所谓的幸福,建立在我尸骨之上。你知不知道,苏浅离开的那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她穿着我送她的第一条裙子,坐上了你的跑车,连头都没回。”
“那是因为她看透了你的无能!林野,你太软弱了,软弱得让人恶心。”陈宇冷笑一声,“今晚是我的庆功宴,也是我和苏浅的订婚宴。你最好别来捣乱,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彻底消失。”
挂断电话,世界重新归于死寂。林野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清醒。他站起身,拿起外套,那是一件黑色的风衣,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了。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直到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溅起无声的水花。
“消失?”林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不,我要让你们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疯狂。”
他抓起桌上的剪刀,不是为了自残,而是剪断了客厅里所有的电线。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影。他拿起车钥匙,那把钥匙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他知道,今晚之后,要么是他毁灭所有人,要么是他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没有中间地带。
走出公寓楼,雨势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泪水,分不清彼此。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轰鸣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头被困已久的野兽终于撕碎了牢笼。
车子冲入雨幕,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绚烂而扭曲的光带。林野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去的画面:苏浅温柔的笑脸,陈宇虚伪的握手,父母失望的眼神,还有那些无数个深夜里无声的哭泣。愤怒、痛苦、绝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他不再压抑,不再隐忍。他像疯了一样加速,车速表指针疯狂地跳动,突破了限速,突破了底线。警笛声在身后响起,但他毫不在意。红灯、绿灯、黄灯,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的光斑。他享受着这种失控的感觉,享受着这种在死亡边缘舞蹈的快感。
前方是跨海大桥,桥下的海水漆黑如墨,波涛汹涌。林野盯着前方,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想起陈宇刚才说的话,“阴沟里的老鼠”。是啊,他确实是老鼠,是被踩在脚下、被肆意践踏的老鼠。但老鼠急了,也会咬人,也会为了生存而变得狰狞可怕。
他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激烈的摇滚乐瞬间爆发,鼓点沉重而急促,撞击着他的心脏。他跟着节奏嘶吼着,声音被雨声淹没,却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回荡。他要把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都在这最后的一刻宣泄出来。
车子驶上大桥,风呼啸着灌进车窗,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越来越近。林野笑了,笑得肆意妄为,笑得淋漓尽致。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但他没有减速,反而踩死了油门。
“陈宇,苏浅,看着我!”他在心中怒吼,“这才是我林野,真正的林野!”
前方的护栏越来越近,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林野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撕扯身体的痛楚。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野,他是这个夜晚的王,是这场疯狂盛宴的主角。
就在即将撞击护栏的前一秒,一道刺眼的强光从后方射来,紧接着是剧烈的刹车声。车子在距离护栏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惯性让他重重地撞在方向盘上,鲜血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车门被猛地拉开,警察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车!双手抱头!”
林野趴在方向盘上,缓缓抬起头。透过满是血污的挡风玻璃,他看到了远处岸边闪烁的灯光,看到了那座象征着陈宇权势的大厦。他并没有感到失败,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推开警察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站在暴雨中,张开双臂,像是拥抱整个世界,又像是拥抱即将到来的审判。他看着那座大厦,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疯狂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