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老陈坐在“静默斋”的古旧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钱。这家店藏在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巷子里,门牌上挂着“古籍修复”的牌子,但实际上,这里流通的是一些无法在市面上公开售卖的东西——那些被主流意识遗忘的、禁忌的、或者纯粹是出于人性贪婪而诞生的记录。
门上的风铃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眼睛,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我要找《僧侣之夜》。”年轻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老陈的手顿了一下,铜钱停在指尖。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客官,本店不卖书,只修书。而且,‘僧侣之夜’这个名字,已经十年没人提了。”
“我不在乎是不是书。”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柜台上,“我只知道,只有这里能弄到无删减版。我有钱,很多钱。”
老陈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扫了一眼那个信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无删减版……年轻人,你确定你知道你在找什么?那不是故事,那是诅咒。”
“我不怕诅咒,我只想知道真相。”年轻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眼底布满血丝,“我哥哥死之前,一直在看这个。他说,只有看完最后一章,才能解脱。”
老陈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店铺最深处的阴影里。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铁柜,钥匙挂在他脖子上的绒绳里。随着锁链滑动的细微声响,铁柜的门被打开了。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书籍,只有一个黑色的封皮,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僧侣之夜》。
老陈将书放在柜台上,指尖轻轻划过封面上那个模糊的僧侣剪影。“这是初版手抄本,后来被出版商删减了整整三十页,因为内容过于‘惊悚’,据说会导致阅读者在深夜产生幻觉。但你哥哥……他找到了完整版。”
“在哪里?”年轻人急切地追问,手已经伸向了那本书。
“不在这里。”老陈冷冷地说道,“完整版被分成了三份,分别藏在三个地方。你哥哥只找到了第一份,所以他疯了。如果你想完整阅读,你需要找到剩下的两份。但我要提醒你,每阅读一页,你的理智就会流失一分。当最后一页读完,你将不再是你,而是‘他们’的一部分。”
年轻人犹豫了片刻,眼中的狂热逐渐被恐惧取代,但他很快又坚定起来。“我不在乎。我只要答案。”
老陈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告诉你第一份藏在哪里。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保管这本书,直到今晚午夜。”老陈指了指那本黑色的书,“今晚是‘无删减之夜’,也是这本书最活跃的时候。如果午夜钟声响起时,书还在你手里,且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我就告诉你第一份的线索。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就会成为第二份。”老陈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年轻人咬了咬牙,抓起那本书,转身冲进了雨夜中。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能打扰的地方。他想起了城市边缘那座废弃的修道院,那里荒废已久,据说闹鬼,但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任何人会去那里。
修道院的大厅里,灰尘在月光下飞舞。年轻人点燃了一支蜡烛,坐在破败的祭坛前,翻开了《僧侣之夜》。
书页泛黄,上面的文字并非印刷体,而是手写的墨迹,笔锋凌厉,仿佛带着某种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起初,一切正常。书中讲述了一个古老僧团的故事,他们在深夜举行某种仪式,以换取超自然的力量。文字优美而神秘,让年轻人沉浸其中。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书中的情节开始变得扭曲,那些僧侣的行为越来越违背常理,仿佛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献祭。
他试图停下来,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继续翻页。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诱惑他继续下去。
“再看一页,就一页。”他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修道院的大门突然被风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年轻人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人,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手中拿着一本一模一样的书。
“你读错了一页。”那个身影说道,声音空洞而遥远。
年轻人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书页不知何时翻到了中间,而那一页的内容,竟然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原本关于僧团历史的部分,变成了一段详细的、关于如何献祭阅读者的指南。
“不……”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面具人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头上。“无删减版,意味着没有保护。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其实你只是在唤醒沉睡的东西。”
年轻人试图扔掉手中的书,但双手紧紧攥着,仿佛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看着面具人,眼中充满了绝望。
“你哥哥,”面具人轻声说道,“他没能读完。他停在了第三页,因为那上面画着他的脸。”
年轻人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猛地看向手中的书,瞳孔骤缩。在昏黄的烛光下,书页上确实浮现出了一张脸。那是他自己的脸,表情扭曲,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不!”他终于喊了出来,用力将书甩向地面。
书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面具人消失了,修道院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本黑色的书,静静地躺在地上,封面上的僧侣剪影似乎微微勾起了嘴角。
年轻人颤抖着站起来,想要逃离这里。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移动分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低语声,这一次,声音不再遥远,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欢迎加入僧侣之夜。”
烛光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老陈看着手中的铜钱,轻轻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已锁定,”他的声音冷静而冰冷,“第一份已回收。准备第二阶段。”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秘密。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僧侣之夜》,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