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膝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像是在倒计时某种不可挽回的结局。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冽如刀,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存,只有令人窒息的疏离与厌恶。
那是顾宴臣,她的丈夫,也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就在十分钟前,顾宴臣的养母,那位在商界呼风唤雨、以手段狠辣著称的顾老太太,突然造访。按照顾家的规矩,作为儿媳的林婉儿本该恭顺地迎上去,端茶倒水,笑脸相迎。然而,因为昨晚顾宴臣应酬晚归,林婉儿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来得及提前准备那些精致的点心。顾老太太进门时脸色便已不大好看,林婉儿刚起身想要解释,顾宴臣却突然站了起来,挡在了她身前。
“妈,婉儿身体不适,今日就不劳烦了。”顾宴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林婉儿心头一暖,以为这是丈夫终于开始心疼她,开始站在她这一边对抗那个强势的婆婆。她感激地看向顾宴臣,眼中满是依赖与爱意。然而,下一秒,顾宴臣转身,对着顾老太太微微弯腰,语气中带着一种令林婉儿陌生至极的谦卑与讨好:“妈,是我不好,昨晚没照顾好婉儿,让她受累了。这点心意,您别嫌弃。”
顾宴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顾老太太。而林婉儿还愣在原地,甚至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
顾老太太接过锦盒,脸上的阴霾散去,笑得花枝乱颤:“还是宴臣懂事。婉儿这孩子,就是太年轻,不懂事。宴臣,你也是,怎么能让老婆子受委屈?要是婉儿敢给你脸色看,你尽管告诉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教训教训她。”
“妈说哪里话。”顾宴臣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弧度,“婉儿一直都很听话,只是有时候心思单纯,怕惹您不快。您放心,以后我会多‘管教’她,绝不让她给您添麻烦。”
林婉儿只觉得如坠冰窟。她看着那个曾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此刻正对着另一个女人极尽谄媚之能事,而那个“管教”二字,更是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的脸上。她突然明白,在顾宴臣眼里,她不是妻子,而是一个需要被控制、被展示给长辈看的“作品”,一个为了顾家面子而存在的摆设。
“婉儿,过来。”顾宴臣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林婉儿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到茶几旁。顾宴臣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推到了她面前,眼神却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看向顾老太太:“妈,婉儿给您泡茶。”
林婉儿颤抖着手拿起茶壶,热水溅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痕。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只是将泡好的茶恭敬地端到顾老太太面前。
顾老太太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水温不对,太烫了。宴臣,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连杯茶都泡不好,以后怎么当家作主?”
“是我没教好。”顾宴臣淡淡地接话,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妈,下次我让阿姨重新教她。婉儿,记住了吗?”
林婉儿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宴臣,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下属,更不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让我这样卑微地讨好她?”
顾宴臣终于正眼看她,那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不明白事的孩童:“婉儿,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家里,妈才是天。你只需做好本分,顺从、乖巧,别给我惹麻烦。至于夫妻情分……”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是建立在和谐基础上的。你若懂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若不懂事,我也保不住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林婉儿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原来,所谓的夫妻情分,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她引以为傲的爱情,在顾宴臣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终止的游戏。
顾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行了,既然宴臣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留了。宴臣,你要好好‘疼’婉儿啊,别让她太累了。”
“一定。”顾宴臣起身送客,目送顾老太太离开后,客厅的门重新关上,那股压抑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顾宴臣整理了一下袖口,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林婉儿,径直走向书房:“明天有个晚宴,你穿那条红色的裙子。记住,说话要谨慎,别像今天这样丢人现眼。还有,晚饭别做了,我要加班。”
房门关上,将林婉儿隔绝在黑暗与寒冷之中。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但心口的痛楚却愈发清晰。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的女人,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几分凄厉与决绝。
“顾宴臣,你以为你是谁?”林婉儿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把我认成你的附属品,认成你讨好你母亲的工具……那你便错了。”
她想起自己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并非依附于人的菟丝花。顾家看中的,是她背后的家族资源,是她那张乖巧听话的脸。既然他们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那她就演给他们看。但演着演着,她就要看看,这出戏到最后,究竟是谁被谁吞噬。
林婉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婉儿?”
“林伯伯,”林婉儿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我想回学校,继续读我的博士。另外,我想谈谈关于林氏集团股权继承的事宜。”
挂断电话,林婉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的冷静与算计。既然顾宴臣要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女儿来管教,那她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当家作主”。
这场婚姻,才刚刚开始。而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