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镇北侯府。
冬日的寒风如刀割般掠过雕花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哀鸣。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透进骨髓的阴冷与死寂。正房的床榻上,躺着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那是刚去世的侯爷。而床边,蜷缩着一个不过两岁模样的粉雕玉琢的婴孩,正是柳家的独女,柳娇娇。
柳娇娇并非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者说,她既是,又非。
就在半个时辰前,现代豪门千金柳娇娇在一场车祸中魂飞魄散,再睁眼时,竟成了这镇北侯府刚满两岁、体弱多病且即将被继母送进尼姑庵的嫡女。原主因生母早逝,自幼不受宠,更是被继室王氏视如草芥,昨日竟被强行灌下了一碗所谓的“补汤”,导致心脉受损,一命呜呼。
“啧,这开局真是烂得掉渣。”
柳娇娇在心底冷笑一声,试图动弹一下僵硬的四肢。两岁的躯体虽柔弱,但她的灵魂却带着历经商海沉浮的冷静与狠厉。她缓缓睁开双眼,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哪有孩童的懵懂,反倒透着股让人心悸的清明。
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哎呀,二小姐这是醒了?怎么脸色这般苍白?”
说话的是王氏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杏,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紧随其后的,还有几个神色不善的婆子,正站在阴影里,似在等待什么指令。
柳娇娇心中一凛。这药汤,定是新的毒药。
她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没有哭闹,也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盯着那碗药,小嘴微微抿起,露出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冽。
春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吓傻了,便端着碗凑上前,语气变得急促:“二小姐,夫人说了,您身子弱,这药是特意为您抓来的安神补脑汤,快喝了吧。若是再闹腾,小心夫人怪罪下来,连累那些伺候您的嬷嬷们。”
威胁?柳娇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实力与智慧才能生存。她不能硬碰硬,两岁的身体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反抗。但她可以利用这副看似人畜无害的皮囊,做点什么。
就在药碗即将触碰到她唇边的瞬间,柳娇娇突然伸出手,那只胖乎乎的小手精准地抓住了春杏的手腕。
“呀!二小姐这是要干什么?”春杏吓了一跳,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那小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竟一时挣脱不开。
柳娇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春杏的眼睛,然后猛地一歪头,装作无力地晕厥过去,小手顺势一松,那碗黑乎乎的药汤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全部泼在了春杏那身崭新的粉色襦裙上。
“啊!”春杏惨叫一声,后退几步,狼狈不堪地看着自己满是污渍的裙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小贱人!竟敢……”
“住手。”
一声低沉冷冽的男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肃杀之气。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从战场上归来,或是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事务。
是镇北侯府的三少爷,柳寒舟。
春杏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三……三少爷,奴婢不是故意的,是二小姐她……”
柳寒舟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柳娇娇。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向柳娇娇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息后,眉头微皱。
“她晕了。”柳寒舟淡淡地说道,声音中没有丝毫波澜。
“是,二小姐泼了药,奴婢怕她……”春杏哆哆嗦嗦地解释。
“泼得好。”柳寒舟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转身看向春杏,眼神如冰锥般刺骨,“夫人让你来的?这药里,怕是加了绝情散吧?”
春杏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三少爷明鉴,奴婢不知啊!是夫人让奴婢……”
“夫人如今掌管中馈,自然有她的规矩。”柳寒舟冷冷打断,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刚才触碰柳娇娇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但本少爷不喜欢下人自作聪明,坏了府里的清净。来人,把这丫头拖下去,杖责二十,扔出府去。”
“不!三少爷饶命!饶命啊!”春杏凄厉的惨叫声很快被拖出了房门。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柳寒舟低头看着床榻上的婴孩,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这个嫡妹,向来是个病秧子,今日为何如此清醒?那泼药的一瞬,他分明看到了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有意思。”柳寒舟喃喃自语。
他转身欲走,却在迈出房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传话下去,二小姐受惊过度,需要静养。这几日,谁若敢再靠近半步,休怪本少爷剑下无情。”
话音落下,玄色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寒风中。
柳娇娇在床榻上缓缓睁开双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知道,刚才那一出戏,赌对了。柳寒舟虽冷漠,却重规矩、护家族名声,更厌恶那些阴私手段。她利用他的威严,暂时保住了性命,也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
窗外,风雪渐大。
柳娇娇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既然来了,既然占了这柳娇娇的身子,她就要在这权谋交织的古代,活出个人样来。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终将为她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成拳头,稚嫩的声音在心中坚定响起:“柳娇娇,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