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第一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时，林远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色彩斑斓的数据热力图发呆。作为某头部旅游数据平台的高级分析师，他的新年第一天并没有像普通市民那样沉浸在节日的欢愉中，而是被一份刚刚出炉的《元旦出游热度最高城市TOP10出炉》的加急报告死死钉在了办公椅上。
“林哥，这数据有点邪门。”实习生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眉头紧锁，“你看这涨幅，哈尔滨的热度指数已经突破了历史峰值，但紧随其后的西安和成都，数据曲线却出现了诡异的‘双峰’效应。按照往年的逻辑，这种热度应该在除夕前达到顶峰，然后随着假期结束断崖式下跌。但这张图……它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平了。”
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将地图放大至城市级别。屏幕上，代表高热的红色区域像病毒一样蔓延，覆盖了北方冰雪世界和西南美食之都。然而，真正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是排在第十名的那个城市——那个在榜单上只出现了一行小字备注的偏远山城，代号“Z”。
“把Z城的历史同期数据调出来，我要看过去五年的对比。”林远的声音平静，但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小赵愣了一下，随即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几秒后，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几乎与时间轴重合的直线。“林哥，数据没问题。Z城在过去五年里，元旦期间的游客数量几乎为零。交通拥堵指数是全市最低，酒店入住率常年徘徊在百分之五以下。但是……”小赵咽了口唾沫，“你看今天的实时搜索量。就在半小时前，Z城的关键词搜索量从零飙升至全国第三，超过了所有热门旅游城市。更奇怪的是，所有的搜索IP都来自同一个小区。”
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忙都市的晨曦。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带着对假期的期待或焦虑。但他此刻看到的，却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Z城，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无声地吞噬着整个假期的人流。
“查一下Z城最近有什么新闻。”林远命令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小赵迅速检索，脸色变得苍白：“没有新闻。没有景点开发，没有节庆活动，甚至没有大型商业综合体。唯一的记录显示，那里在三个月前发生了一场……火灾。官方通报是电路老化，无人员伤亡，但所有报道都在两天前被全网下架了。”
“火灾？”林远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城市传说和都市怪谈的画面。他想起自己昨晚做的一个梦，梦里全是红色的灯笼和模糊的人影，耳边回荡着嘈杂的欢呼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那种窒息感如此真实，以至于他醒来时浑身冷汗。
“林哥，你看这个。”小赵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林远。那是一张从暗网论坛截取的图片，图片中心正是Z城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成千上万个红点，每一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归位”。
“归位？”林远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份数据报告会被紧急加密，为什么总部会在这个时间点要求他亲自审核。这不仅仅是一份旅游数据，这是一份“献祭”名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即使是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也未曾摘下。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房间。
“林分析师，”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似乎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林远后退一步，撞在了办公桌上。他的心跳如雷，但理智告诉他，此刻逃跑只会死得更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个做数据的，这张图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个偏远小城的意外走红。”
男人轻笑一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特别？你说特别？你知道为什么今年元旦，大家都不去景点，不去商场，甚至不去亲戚家拜年了吗？因为他们在找路。找那条通往‘归处’的路。”
他走到林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年轻的林远站在一个陌生的广场中央，背景正是Z城的标志性建筑——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那时的林远，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林远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去过那里。记忆像是一团被揉碎的纸团，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
“你的记忆被封锁了，林远。”男人凑近他，低声说道，“但数据不会说谎。每一次元旦，总有一群人会不由自主地涌向Z城。你是其中的引导者，也是受害者。现在，热度已经爆发，人群正在聚集。如果你不想成为下一个‘归位’的人，就跟着我们来。”
窗外，原本宁静的城市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无数无人机如同蝗虫般遮蔽了阳光，它们整齐划一地飞向南方，飞向那个被数据标记为第十名的城市。
林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力图，红色的浪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Z城汇聚。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脑海中那个模糊的梦魇逐渐清晰，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终于听清了那欢呼的内容：
“欢迎回家。”
他颤抖着手，抓起外套，跟在那个黑衣男人身后，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将2024年的第一个清晨永远隔绝在外。而在电梯镜子里，他的倒影正露出一个他从未有过的、僵硬而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