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斑驳地洒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慵懒而静谧的气息。林远正半躺在沙发一角,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茶几旁那个正在捣鼓游戏手柄的身影。那是他的妹妹,林浅。
对于外人来说,林家兄妹的关系一直是圈子里的佳话。父亲林建国是知名的外科医生,严肃古板,母亲苏婉则是温婉的中学教师,讲究礼仪规矩。在他们眼里,儿女应当端庄稳重,举止得体,尤其是在客厅这个家庭公共空间里,更是要时刻注意言行, lest 坏了林家“书香门第”的规矩。
然而,此刻的客厅里,却上演着一出与“端庄”二字毫不相干的戏码。
“啧,这关怎么又卡关了?”林浅咬着嘴唇,眉头紧锁,手指在手柄上快速按键,嘴里还发出了一些奇怪的拟声词,“哎呀,气死我了,这个Boss是不是有病啊?”
林远头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叫得这么难听,也不怕爸妈听见。”
“听见就听见呗。”林浅翻了个白眼,顺手抓起抱枕砸向林远,“反正他们现在肯定在书房看那个什么医学讲座,谁有空管我们在客厅叫什么。再说了,这叫‘沉浸式体验’,你懂什么。”
林远轻笑一声,合上书,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沉浸式?我看你是想沉浸式地把游戏机砸了。上次你喊破音,差点把隔壁王阿姨招过来,那场面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提到上次,林浅的脸瞬间红了一半,她羞恼地瞪了林远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嘴里继续念叨着一些毫无逻辑的抱怨:“烦死了,烦死了,这操作怎么这么反人类……啊啊啊!”
就在林浅情绪激昂,准备进行下一轮冲刺时,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浅浑身一僵,手中的动作瞬间定格,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狰狞迅速切换成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她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标准的“林家长女”。
林建国拿着老花镜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端着水果盘的苏婉。老两口看起来心情不错,林建国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兄妹俩身上停留了两秒。
“怎么不戴耳机?”林建国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浅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解释说是因为手柄没电了,林远却先一步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爸,妈,我们刚想戴,浅浅说声音不大,没影响你们休息。”
苏婉笑着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目光温和地扫过林浅:“浅浅,刚才听到你在喊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林浅背脊发凉,她偷偷瞥了一眼林远,发现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看你怎么圆”三个字。她知道,这时候如果承认自己在客厅里大喊大叫,肯定又要被母亲念叨一顿“没个女孩样”,甚至可能被没收游戏机一周。
于是,林浅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妈,没,没什么烦心事。我就是……就是玩游戏太投入,不小心喊出了声。我在心里默念台词呢,这叫‘情绪代入’,你们不懂的。”
林建国挑了挑眉,显然对这种说法持保留态度,但他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地说:“玩游戏可以,但要注意分寸。这客厅是公共场合,声音太大,容易让人心烦。要是真觉得闷,可以去房间里玩。”
“知道了,爸。”林浅连忙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林远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句:“爸,浅浅刚才确实挺安静的,就是偶尔会自言自语两句,我还以为她在背英语单词呢。”
苏婉听了这话,顿时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浅的肩膀:“哟,深闺女还有这觉悟?行,既然是在学习,那妈妈就不多管了。不过,别太累了,记得吃点水果。”
“谢谢妈!”林浅如蒙大赦,赶紧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以此来掩饰自己嘴角的抽搐。
看着父母转身回书房的背影,林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林远一眼:“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还在那边补刀!”
林远重新拿起书,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语气慵懒:“帮你说话?说什么?说你在客厅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乱叫?那样爸妈只会觉得你更没家教。我刚才那样说,不仅保全了你的面子,还顺便立了你‘勤奋好学’的人设,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冲我发火?”
林浅气得想把手柄扔过去,但想到刚才的惊险局面,又硬生生忍住了。她愤愤地嘟囔道:“你总是这样,明明看着好玩,非要装得一本正经。刚才你咬苹果的时候,笑得都快憋出内伤了。”
“那是基本素养。”林远淡淡地说道,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但翻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这个家里,面子是装出来的,里子才是真实的。爸妈要的是体面,我们要的是自由。只要不越界,偶尔演演戏,又何妨?”
林浅愣了一下,看着林远侧脸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心中那股怒气莫名消散了不少。她确实讨厌这种虚伪的客套,但不可否认,正是林远一次次在她快要失控的时候,用那种看似冷漠实则周全的方式,帮她挡下了父母的审视,让她能在这看似压抑的“完美家庭”中,保留那一小块可以自由呼吸、肆意宣泄的空间。
“下局我不喊了。”林浅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也带着一丝只有兄妹间才有的默契,“太累了,还要装淑女。”
“随你。”林远头也没抬,嘴角却微微上扬,“反正下次你喊破音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帮你圆谎了。”
林浅哼了一声,重新握紧手柄,这次,她戴上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里的音效和她自己内心的平静。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林远放下书,望向书房紧闭的房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种平衡 fragile 得如同薄冰,但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屋檐下,这场关于“体面”与“真实”的博弈,就永远不会结束。而他们兄妹俩,也早已习惯了在这薄冰之上,跳出最危险的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