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沙砾磨擦骨头的涩意。
烈日当空,烤得戈壁滩上的岩石滚烫,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一辆破旧的马车在黄沙中艰难地跋涉着,车轮碾过干枯的胡杨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这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呼吸声。
车帘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依旧英挺的脸。那是顾长青,一个在这个修真界混迹了十年的老油条。他之所以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修为,而是那张能言善辩的嘴,以及一颗比石头还硬的心。
然而此刻,顾长青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摸了摸自己那颗油光锃亮、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的脑袋,眉头紧锁。
“这破地方,连个梳头的人都没有。”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名叫阿木。阿木正警惕地看着四周,手紧紧按着腰间的铁剑,眼神中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与不安。“顾大哥,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叫‘秃鹫岭’的地方?听说那里是黑市,专门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顾长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藏着几分深不可测。“阿木,你要记住,这世上的规矩,是强者定的。我们去秃鹫岭,不是为了买卖,是为了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名字。”顾长青淡淡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阿木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顾大哥,你的名字不是叫顾长青吗?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光头佬’顾长青的大名?”
提到“光头佬”这三个字,顾长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符文,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顾”字。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顾长青低声说道,“但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名字代表着因果,代表着命数。我这一头光头,可不是天生的,而是当年为了掩盖一个惊天秘密,强行自封灵根时,被反噬之力剃去的。从那以后,我便成了无根之人,无姓之客。人们叫我光头佬,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表象,却不知这光头之下,藏着一段足以颠覆修真界的过往。”
阿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年轻,但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无根者”的传说。据说,这类人一旦恢复身份,便是天地变色,万物皆惊。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
“到了。”顾长青收起令牌,整理了一下衣袍,站起身来。
车外,风声呼啸,夹杂着几声凄厉的鸟鸣。这里是秃鹫岭的入口,两座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獠牙般耸立,形成一道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插满了各种不知名生物的骨头,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顾长青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看向阿木:“记住,进去之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跟着我走。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问起我的名字,你就说,你根本不认识我。”
阿木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可是,如果他们问的是你的本名呢?”
顾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去问阎王吧。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顾长青开口说真话的人,早就死绝了。”
两人走进通道,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与血腥混合的味道。随着深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叫卖声,以及偶尔爆发的打斗声。
突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光头佬’吗?怎么,今天舍得露面了?”
顾长青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挡在了阿木身前。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老者名叫莫三,是秃鹫岭出了名的情报贩子,也是顾长青多年的老对手。
“莫三,好久不见。”顾长青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莫三嘿嘿一笑,目光在顾长青的光头上扫过:“听说你最近在找一个人,一个和你有着相同命运的人?啧啧,真是有趣。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那个地方,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哦?”顾长青挑眉,“那你倒是说说,那个地方,是个什么地方?”
莫三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深邃:“那里叫‘忘川谷’。进去的人,都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过去,最终变成行尸走肉。而你,之所以一直顶着这个光头,就是为了压制那段记忆,对吗?”
顾长青心中一凛,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莫三,你的情报还是这么准。不过,你似乎忘了,我既然敢来这里,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莫三冷笑一声:“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用什么来换?还是说,你想用你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来撞我的南墙?”
就在这时,阿木突然拉了拉顾长青的衣袖,低声说道:“顾大哥,后面有人。”
顾长青猛地回头,只见通道深处,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一群黑衣人,为首的,竟然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少年看着顾长青,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寒意:“顾长青,或者,我该叫你……‘无名’?”
顾长青瞳孔微缩,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他摸了摸光头,苦笑一声:“看来,今天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