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老城区的巷弄里静得只能听见巷口那台破旧电视机发出的电流滋滋声。李默蹲在阴影里,手里攥着半块已经凉透的烧饼,目光死死盯着那台不知从哪捡来的显像管电视。屏幕漆黑,像是一只沉睡的独眼,等待着被唤醒。
这不是普通的电视,这是李默三年前在古玩市场地摊上花五十块钱淘来的“宝贝”。卖家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当时只说了一句:“这玩意儿不卖钱,只换命。”李默当时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这三年里,每当午夜十二点,这台电视就会自动开机,播放一些从未在任何平台出现过的片段。没有广告,没有台标,只有画面和声音,逼真得让人毛骨悚然。
今晚的月色格外惨白,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洒在李默苍白的脸上。他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三年观看“免费大片”后的遭遇。第一条是“见血光之灾”,第二条是“失财免灾”,第三条则是“亲人离散”。每一条后面都打了一个红色的叉,意味着李默都侥幸躲过,或者说,代价由他人承担。
当时钟的指针重合在十二点整,电视屏幕猛地亮起。
没有加载条,没有缓冲,画面瞬间清晰得如同4K超高清。李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本能地想要转头,但脖颈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锁住,只能僵硬地直视前方。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镜头缓缓推进,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央——那是李默的邻居,住在对门的王大妈。
王大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雨水顺着雨衣边缘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的水渍。李默瞳孔骤缩,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就是“免费大片”的诅咒,它不仅是观看,更是参与。每一次观看,都是在窥探命运的裂痕。
画面中的王大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仿佛指甲刮过黑板。她猛地站起身,剪刀划破空气,发出“嘶”的一声轻响。李默吓得浑身冷汗直流,他想起笔记本上的警告:画面中的死亡并非预知,而是因果的具象化。如果他不做出干预,或者不付出相应的“门票”,这个画面就会变成现实。
“门票……”李默喃喃自语,手心全是冷汗。过去的每一次,他都试图逃避,结果却是代价翻倍。这一次,他必须找到破解之法。他想起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模糊不清的小字:“观影者即主演,主角即观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默的大脑飞速运转。电视里的画面虽然是他人的视角,但那个穿雨衣的男人,那个被王大妈盯着的男人,难道不是自己吗?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对门的窗户里,灯火通明。王大妈家的门突然开了,那个穿雨衣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李默猛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却不得不行动。他抓起外套,冲出了巷弄。夜风冰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跑到对门楼下,抬头看去,王大妈家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灯光。他犹豫了一秒,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但电话那头却是忙音。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李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冲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二楼,王大妈家门口,门虚掩着。李默颤抖着手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家具翻倒,血迹斑斑。在客厅中央,王大妈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手中紧紧攥着那把剪刀。而在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正是电视画面中那个穿雨衣的人。男人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李默,缓缓摘下了帽子。
李默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迟到了三分钟。”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免费大片的票价,可是很贵的。”
李默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免费”,不过是诱导他踏入陷阱的诱饵。电视里的画面不是预知,而是剧本。而他,从观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主角。
男人一步步走近,手中的黑色塑料袋缓缓打开,里面露出的,竟然是李默三年前失踪的妹妹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与此刻屋内死寂的氛围形成残酷的对比。
“你想救她吗?”男人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就继续看下去吧。下一幕,是你的结局。”
李默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要逃离,但双脚像是生了根。此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他颤抖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电视里那种熟悉的电流滋滋声,紧接着,是一个冷漠的女声:“《免费大片现在播放》,第三十七集,观众李默,请就位。”
李默猛地挂断电话,看向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男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轻声说道:“别紧张,电影才刚刚开始。而且,这次,没有重播。”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屋内两张相似的脸庞。李默知道,无论他如何选择,这台电视都已经将他牢牢绑定。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这场无尽恐怖大片中,唯一的、无法退出的演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在这场荒诞的戏码中寻找破绽。他盯着男人的眼睛,缓缓问道:“你是谁?这台电视到底想要什么?”
男人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它想要的是真实。而你,李默,你比任何演员都真实。”
李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大妈,又看了看那个陌生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如果这是电影,那么他就要改写剧本。
“好,”李默冷冷地说道,“那我就看看,这场免费大片,到底能播放到什么时候。”
电视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虽然李默并没有回头去看,但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隐藏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属于李默的“免费大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