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卧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在林逸那张苍白且略显颓废的脸上。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咒语，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回荡。林逸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上的网页不断刷新，广告弹窗像蝗虫过境般层层叠叠地弹出来，最终定格在一个简陋得有些寒酸的页面上。页面标题赫然写着：《免费影视在线观看jojo第四集》。
这行字充满了廉价感，字体是那种毫无美感的宋体加粗，背景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动态闪烁横幅。对于作为一个资深动漫爱好者兼网文写手的林逸来说，这种充满“祖传代码”气息的盗版网站通常意味着卡顿、画质模糊以及不可预知的病毒风险。但此刻，他的生活就像这该死的雨天一样灰暗，项目被拒稿，房租催缴单就在桌面上，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鬼使神差地，或者说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冷漠，点击了那个链接。
视频加载的进度条走得极慢，转圈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逸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烟雾在蓝色的光晕中缭绕消散。他并不真的想看《JoJo的奇妙冒险》第四部，那部作品他早已倒背如流，迪奥的邪恶与乔瑟夫的狡黠早已成为刻入骨髓的记忆。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自己沉溺在虚拟世界中、暂时逃避现实压力的借口。
就在进度条即将走完的瞬间，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并没有出现熟悉的OP画面，也没有荒木飞吕彦那标志性的夸张线条和阴影处理。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字体扭曲，仿佛是用某种粘稠的液体书写而成：“你确定要观看第四集吗？代价已支付。”
林逸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什么代价？他连会员都没充，这网站还能反向收费不成？他嗤笑一声，伸手去点击鼠标右键试图关闭网页，却发现鼠标光标完全失去了响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吸附在屏幕中央。
“恶作剧软件？”他低声嘟囔，试图强制关机。长按电源键，毫无反应。拔掉电源插头，电脑依然亮着，那血红色的文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突然，扬声器里传出了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是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第一幕，杜王町的宁静，即将破碎。”
林逸背脊一凉。杜王町？那是第四部的舞台。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环顾四周，原本熟悉的卧室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墙角的那盆绿萝，叶片边缘竟然泛起了不自然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割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尽管他确定房间里并没有任何活物受伤。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不再是视频播放，而是一种第一人称的视角。视角很低，仿佛有人正趴在地上窥视。镜头缓缓抬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件黄色的夹克，那独特的发型，那是东方仗助。但此时的仗助，正僵硬地站在杜王町的街道上，周围的人群如同提线木偶般静止不动，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不……这不可能。”林逸喃喃自语，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认得这个场景，这是第四部中那个神秘的替身使者“吉良吉影”出场前的铺垫。但在原著中，这一切是通过旁白和镜头切换展现的，而不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第一人称视角。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仗助突然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镜头”，也就是看向了屏幕外的林逸。
“喂，你在那里看了多久了？”屏幕里的仗助开口了，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却清晰得可怕，“你看见‘杀手皇后’的第一炸弹了吗？”
林逸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要闭上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无法合拢。他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身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而灵魂却被吸入了那个屏幕之中。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穿过层层叠叠的数据流，穿过那些廉价的广告弹窗，坠入一个由线条和阴影构成的扭曲世界。
当他的意识重新聚焦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杜王町的街道上。雨，正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真实得让人战栗。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不再是握着鼠标的手，而是穿着一件陌生的黑色风衣。
“欢迎来到第四集。”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扬声器，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在这里，每一个选择都是免费的，但每一次死亡，都是永久的。”
林逸猛地抬头，前方不远处的巷子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阴影注视着他。那是一双属于捕食者的眼睛。他记得那个轮廓，那是吉良吉影。而在吉良吉影的身旁，蹲坐着一只黑猫，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仿佛在嘲笑这个误入禁地的凡人。
“跑！”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那是他作为读者和观众的求生本能。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脚底仿佛生根一般，死死地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周围的行人依旧静止，雨滴悬停在半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他和那个杀手，以及那只猫，处于流动的时间之中。
吉良吉影缓缓走出阴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微笑。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砰。”
一声轻响，林逸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风衣上绽开了一朵红色的花，鲜血顺着布料蜿蜒而下，滴落在积水中，晕染开来。
疼痛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
屏幕前的电脑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浏览器自动关闭，桌面上只剩下一个名为“jojo第四集_未播放”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点击者。
而在那个被冻结的雨夜杜王町，林逸终于明白，有些故事，一旦开始观看，就再也无法结束。免费的代价，往往是最昂贵的。他张开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吉良吉影转过身，向着下一个受害者走去，而那只黑猫则跳上了墙头，对着林逸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