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窗外是这座钢铁森林死寂的呼吸，只有机箱风扇发出微弱而持续的嗡嗡声，像是在倒数某种不可挽回的命运。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屏幕中央，一个名为“免费无毒电影网站”的纯黑页面静静地悬浮着，没有广告弹窗，没有花哨的横幅，只有一个简单的搜索框，和一行刺眼的白色小字：“播放即交易，片单即契约。”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网站。三天前，他在清理老旧硬盘数据时，意外发现了一个被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html文件。出于好奇，他双击打开了它。那一刻，他以为只是一部被遗忘的个人作品展示页，直到他随手输入了一部早已绝版的冷门文艺片名字。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加载完毕。那不是普通的视频播放器界面，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电影开始播放，但林默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画面里的演员，竟然是他自己。
是的，那个在雨中奔跑、在深夜痛哭、在办公桌前疲惫揉眉角的男人，每一帧都是真实的林默。更可怕的是，镜头视角来自哪里？天花板？墙角？还是……某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窥视者？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紧闭的房门和空荡荡的客厅。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电影里的“林默”正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轻声说道：“你终于来了。”
林默吓得后退半步，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点下“退出”，但鼠标毫无反应。紧接着，搜索框自动亮起，光标疯狂跳动，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下一个片段：坠落。”
心跳如雷鼓般撞击着胸腔。林默试图拔掉电源，但手指触碰到插头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麻痹感传遍全身，让他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转换。这次，场景变成了他此刻所在的房间。监控视角极其刁钻，仿佛是从电脑摄像头里传出来的实时画面。画面中的林默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开似乎在尖叫，却没有声音。
“这是录播吗？”林默强压下恐慌，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录播，怎么会有实时反应？”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想报警，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他冲向窗户，用力推拉，窗锁死得死死的，就像从未打开过一样。房间里的气温骤降，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他回过头，发现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变了。电影里的“林默”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房间的另一侧——衣柜。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记得，刚才为了缓解紧张，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衣柜。那个老旧的木质衣柜，门板有一道明显的裂痕。现在，屏幕里的“他”正死死盯着那道裂痕，而现实中的他，也听到了衣柜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免费无毒，童叟无欺。”屏幕下方突然弹出一行红字，“只要你看，故事就会发生。只要你怕，代价就会支付。”
林默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个衣柜，转而看向屏幕。电影里的“林默”依然盯着衣柜，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祈求，仿佛在求救，又仿佛在警告。突然，电影里的衣柜门缓缓打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林默”的脚踝。
现实中，衣柜门也在缓缓打开。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吞咽口水。他看着屏幕，又看着现实，两个画面逐渐重合。电影里的“林默”被拖进黑暗，屏幕陷入一片血红。与此同时，现实中的衣柜里，那股腐朽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
“不……”林默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终于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金属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电脑主机。
“砰！”
火花四溅，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那股压迫感也随之消失，房间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幸好，信号恢复了。他迅速拨打报警电话，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忙音。
他抬起头，看向那台冒着黑烟的电脑。主机箱并没有损坏，反而指示灯重新亮起，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屏幕自动重启，那个熟悉的黑色页面再次出现。搜索框依旧空着，但那行小字变了：“播放中断，惩罚加倍。请继续观看。”
林默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观看一部电影，而是在参与一场直播。而观众，可能是无数双隐藏在屏幕背后的眼睛。
他站起身，双腿发软，一步步走向门口。只要打开门，他就能逃离这个地狱。他的手握住门把手，冰冷刺骨。就在转动的一瞬间，电脑里传出了声音。不是电影里的音效，而是一个机械、冰冷，却又带着戏谑语调的声音：“林默，你确定要关掉吗？刚才的片段只是预告片。真正的正片，需要你用‘自由’来兑换。”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他回头看向屏幕，只见搜索框里自动输入了一个新的名字，那是他死去多年的父亲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已加载素材。是否播放？”
窗外，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但在林默眼中，这光亮并不温暖，反而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他缓缓松开门把手，一步步走回电脑前。他知道，一旦按下“播放”，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但这该死的网站，已经把他的人生，变成了一场无法退票的电影。
“免费”，往往是最昂贵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