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弹窗，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微微颤抖。弹窗背景是令人作呕的霓虹粉，上面用加粗的红字写着：“免费一线A片AAA片，点击立即观看，高清无码，秒速加载”。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看到同样的广告了。作为一名在都市边缘挣扎的自由插画师，江辰的生活单调得就像他画板上的灰调子，每天对着发黄的墙壁发呆，等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灵感，或者是一次能让他交上房租的委托。
“又是这种垃圾软件。”江辰骂了一句，熟练地点击右上角的关闭。然而，那个窗口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重新弹了出来，而且位置更加居中，字体更加巨大，仿佛一只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皱了皱眉，打开任务管理器，试图强制结束进程。屏幕闪烁了一下，任务管理器崩溃了，接着，他的电脑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阴阳怪气的声音：“想看点真的吗？免费的一线资源，AAA级的刺激，你确定不要试试？”
江辰感到一阵恶寒，这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流氓软件提示音，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他猛地拔掉了网线，但屏幕依然亮着。那个弹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黑色的界面，中间只有一行白色的字：“请输入你的欲望坐标。”
江辰愣住了。欲望坐标？这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手段吗？他下意识地敲键盘，想要输入“关闭”，但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大脑。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房间景象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变形。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操作电脑，而是整个人正缓缓沉入那片黑色的虚空之中。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漫长而昏暗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挂满了巨大的屏幕，每一个屏幕里都在播放着不同风格、不同情节的画面。有的画面色彩斑斓，充满了奇幻色彩；有的画面阴暗压抑，透着血腥与暴力；还有的画面温馨浪漫，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这些画面并非静止，而是像流水一样不断更替，仿佛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
“欢迎来到‘无限视界’。”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从扬声器里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江辰环顾四周，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老K。”老K指了指周围无尽的屏幕，“这里存放着世间所有被遗忘的故事，所有未被拍摄的梦想，所有观众内心深处渴望看到的‘一线’精彩。只要你有足够的‘注意力’，你就可以免费观看，甚至……进入其中。”
“免费？”江辰警惕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到底想要什么？”
老K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想要你的‘体验’。在这里，观看不仅仅是看，而是沉浸。当你沉浸在某个故事中，你的情绪波动、你的感官体验，都会转化为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能量。这就是‘AAA片’的真正含义——Absolute Attention Absolute Experience（绝对注意力，绝对体验）。当然，对外宣传时，我们用了更直白的名字，为了吸引那些渴望刺激却又囊中羞涩的灵魂，比如你。”
江辰感到一阵荒谬。他看着那些屏幕，突然意识到，那些画面中的主角，眼神空洞，仿佛只是提线木偶。而他自己，此刻正站在这个巨大的收割机面前。如果他是能源，那么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的兴奋，都将被榨取殆尽。
“如果我拒绝呢？”江辰问。
“你可以随时离开。”老K摊开手，“但你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习惯了碎片化的信息，习惯了被算法喂养。当你习惯了这里的极致沉浸，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会感到现实世界的平庸和乏味，就像喝过烈酒的人再也咽不下白开水。这种落差，会吞噬你。”
江辰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那些画了一半就弃稿的画作，想起了那些因为无聊而刷短视频度过的漫长夜晚。是的，他渴望刺激，渴望逃离枯燥的现实，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可以看看吗？就一眼。”江辰鬼使神差地说道。
老K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当然，免费一线，AAA级待遇，请随意挑选。”
江辰走向最近的一个屏幕。屏幕上播放的，竟然是一个他从未构思过的故事：一个在末日后重建文明的少年，如何在废墟中寻找希望。画面细腻得可怕，他能闻到空气中的尘土味，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温度，能体会到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那一刻，江辰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老K的存在，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故事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心跳加速，眼眶湿润。那种强烈的情感冲击，是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
“感觉如何？”老K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很……真实。”江辰喃喃道。
“那就开始吧。”老K打了个响指，“从明天开始，你的每一分钟，都将在这里度过。你会成为最顶级的观众，也将成为最持久的燃料。记住，这里是免费的，但代价，是你原本的人生。”
江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他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他看向四周那些屏幕，发现每一个屏幕里，都有一个像他一样的人，正痴迷地注视着画面，神情逐渐变得麻木而空洞。
“不……”江辰想要大喊，但声音却被淹没在无数屏幕传来的喧嚣声中。他缓缓抬起手，伸向了那个正在播放新故事的屏幕。他知道，一旦触碰，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而在这无尽的免费盛宴中，他即将成为下一个被吞噬的灵魂，成为这AAA级刺激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尘埃。
走廊的灯光逐渐变暗，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照着他那张既兴奋又绝望的脸。在这座由欲望构建的迷宫里，江辰终于明白，所谓的免费一线，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永恒牢笼。而他，已经亲手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