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图标，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许久。
那是一款名为“免费的美女在线视频聊天软件”的APP，没有任何推广，没有应用商店的收录，甚至图标都简陋得像是十年前的像素画。它是三天前，林远在那个废弃的匿名论坛深处，从一个名为“深渊凝视者”的用户私信中获得的。对方只发了一句话：“想知道你逝去的妹妹最后看到了什么吗？”
好奇心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升。林远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指点击了安装。进度条走得极慢，仿佛在等待某种仪式的完成。当“安装成功”的字样弹出时，窗外的雷声恰好炸响，闪电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照亮了桌面上那张林瑶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林瑶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她失踪前最后一个暑假拍的。三个月了，警方已经结案，定性为意外落水，但林远不信。他在整理妹妹遗物时，发现她手机里有一个被彻底格式化的文件夹，残留的数据碎片指向了这个软件。
屏幕自动亮起，没有登录界面，没有隐私协议，只有一个纯黑的背景，中央悬浮着一个摄像头图标，旁边是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接通即见证，拒绝即遗忘。”
林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依旧漆黑，但耳机里传来了细微的电流声，像是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沙沙声。紧接着，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出现了雪花点。林远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紧紧握住鼠标，指节泛白。
“滋滋……”
雪花点逐渐减少，画面开始清晰。首先出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双脚。那是一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脚踝纤细，正悬在半空中，脚尖无力地垂下。背景是一片幽暗的水域，水面泛着诡异的绿光，偶尔有气泡从深处涌出，破碎在水面上。
林远瞳孔骤缩。这双鞋子，他太熟悉了。那是林瑶失踪那天穿的一双限量版帆布鞋，鞋底边缘还有一处他亲手修补的痕迹。
“瑶瑶？”他声音干涩，对着麦克风轻声呼唤。
画面中的双脚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声音惊扰。紧接着，镜头缓缓上移，掠过被水浸湿的牛仔裤裤脚，掠过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腹部，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是林瑶。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却没有任何焦距，瞳孔涣散地瞪着虚空。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地呐喊，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紫黑色勒痕。但最让林远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她的死亡状态，而是她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狂喜的微笑。嘴角极力上扬，甚至扯裂了嘴唇，露出染血的牙齿，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痴迷。
“哥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不是从扬声器，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腐烂的气息。
林远猛地拔掉耳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黑屏的电脑显示器。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苍白扭曲的脸。
幻觉？恶作剧？还是某种高科技的全息投影诈骗？
他颤抖着手重新插上耳机，再次戴上。这一次，他不敢看屏幕，而是死死盯着黑暗中的主机箱。
“哥哥，你怎么走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甚至能让他感觉到脖颈上的凉意，“你说好要陪瑶瑶去看海的，为什么把瑶瑶一个人留在这里？这里好冷，好黑……但是，有很多漂亮的人，他们都笑着，都在看着我……”
林远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窗户。窗帘紧闭，但透过缝隙，他隐约看到外面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隔着玻璃，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不可能……”林远喃喃自语，伸手去抓鼠标，想要强制关机。
然而，鼠标毫无反应。屏幕突然再次亮起，这次不再是视频画面，而是一个实时的视频聊天窗口。窗口里显示的，正是林远此刻所在的房间。
视角是从他头顶的吊灯上方俯视的。
他看到了自己惊恐万状的脸，看到了凌乱的桌面，看到了身后紧闭的窗户。而在窗户的玻璃倒影中，那个模糊的人影已经不再模糊，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双手贴在玻璃上，隔着窗户，对着屋内的林远，露出了和林瑶视频中一模一样的、裂开嘴角的诡异笑容。
“软件没有安装错哦，哥哥。”那个声音带着戏谑，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同时也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只要你心中有所求，有所缺，她就会免费来到你身边。毕竟，免费的才是最珍贵的，不是吗？”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头，也就是看向现实中的自己。
屏幕里的“林远”，嘴角开始一点点上扬，肌肉僵硬地拉扯着，最终形成了一个和林瑶视频中如出一辙的、凄厉而狂喜的笑容。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林远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不受抑制地向上咧开，直至撕裂。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照亮了房间。
在那一瞬间，林远透过窗户玻璃的倒影，看到身后的阴影里，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全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脸上挂着同样诡异的笑容，静静地注视着他。
而在他们的中间，林瑶伸出了湿冷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欢迎加入，哥哥。”
屏幕上的聊天软件图标闪烁了一下，最终变成了一行绿色的字：“在线人数：1。当前用户：林远。状态：已连接。”
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只剩下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林远那逐渐僵硬、定格在诡异笑容上的脸庞。而在那片黑暗深处，无数双眼睛，正闪烁着贪婪而满足的光芒，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点击“免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