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立即观看”的按钮上悬停了整整三秒。屏幕顶端那行鲜红刺眼的小字——“全程免费，绝无套路，永久有效”，像是一种来自异次元的诱惑，又像是某种精心编织的陷阱。作为一名在网文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读者，他太清楚这种宣传语背后的深意：免费通常意味着更昂贵的注意力税，或者更令人窒息的广告轰炸。但今天，林远破产了。不是那种破产，而是精神上的彻底枯竭。连续加班半个月后，他只想找个地方逃避现实，哪怕只是十分钟的虚幻快乐。
“管他呢，死就死吧。”林远叹了口气，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弹窗广告，没有强制注册，甚至连那个令人厌烦的“VIP预览”进度条都没有出现。页面平滑地跳转，一部名为《永恒之海》的动漫瞬间加载完毕。画风清丽，配乐悠扬，主角正站在悬崖边，风吹动他的长发，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林远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仅仅过了五分钟，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画面中的主角突然停止了动作，原本激烈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主角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充满故事感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林远。林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视频，但鼠标指针仿佛失去了控制，在屏幕上疯狂颤抖，却无论如何也点不到那个红色的关闭叉号。
“你在看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不是配音演员的腔调，而是一种仿佛贴着耳膜说话的真实嗓音。
林远猛地站起身，手机差点摔在地上。他环顾四周，出租屋空荡荡的，只有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的主角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更惊悚的话语。
“这是……恶作剧？”林远强作镇定，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某种高明的AR互动技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击屏幕，这次他用力之猛，几乎要把触摸屏戳破。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恢复了正常。主角重新转过身，继续走向悬崖，背景音乐也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林远的幻觉。林远长舒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准备继续观看。但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细节：视频右下角的时间码，不是正常的00:05，而是显示着“00:05:00:00”，后面多出了两个秒数，而且那两个秒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数。
04, 03, 02, 01。
时间归零。
屏幕再次黑屏。这次，没有加载圈，没有缓冲提示，只有纯黑的背景中央，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宋体字：“第一章：免费的代价，已支付。”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要拔掉电源，但手指触碰到手机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无法动弹。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正从屏幕深处延伸出来，勾住他的灵魂，将他一点点拉入那个黑暗的世界。
“欢迎加入‘免费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从扬声器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在这里，时间是不存在的，痛苦是免费的，而自由，是唯一的奢侈品。”
林远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小的数据流，被吸入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中。出租屋的景象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地板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林远看到了屏幕上再次出现的文字：“感谢你的观看，永久免费体验结束。接下来，将是永恒的订阅。”
当林远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天空是紫色的，两轮月亮悬挂在天际，散发着惨白的光芒。远处，一座由无数手机堆砌而成的巨大高塔直插云霄，塔身上闪烁着无数微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被困住的人。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掌上刻着一行淡淡的数字：No. 9982。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林远转过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蹲在沙丘上，手里摆弄着一块早已破碎的屏幕。老人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世纪。
“这是哪里？”林远颤抖着问。
“免费看的久久久久。”老人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你以为你在看故事，其实故事也在吃你。每一个点击，每一次停留，都是在为你的囚禁添砖加瓦。这里没有尽头，没有出口，只有无尽的循环和观看。”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回想起自己按下那个按钮时的侥幸心理，想起那些宣传语背后的冷漠。免费，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最昂贵的剥削。它剥夺的不仅仅是你的时间，更是你的存在本身。
“怎么出去？”林远抓住老人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老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出去？没有人能出去。除非……你找到那个‘付费’的入口。”
“付费？”
“是的，”老人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手机塔，“在那座塔的顶端，有一个金色的按钮。那是唯一的出口，但它的价格，是你记忆中所有的美好。”
林远愣住了。他想起自己为了省钱，拒绝了朋友多年的聚会邀请；想起为了赶项目，错过了母亲的最后一面；想起那些因为忙碌而渐渐淡去的爱情和友情。那些记忆，那些温暖的、痛苦的、鲜活的瞬间，现在都成了他唯一的货币。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高塔。紫色的天空下，风沙呼啸，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天真。
“久久久久……”林远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书名的含义。
这不仅仅是一个书名，更是一个诅咒，一个关于贪婪、逃避和代价的永恒寓言。而他，刚刚才刚刚开始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