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弹窗广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免费穿越,不收费,不办卡,不满意包退,百分百还原经典言情套路。”
字体是那种俗气的大红配色,背景还是闪瞎眼的霓虹光效,像是在嘲笑每一个深夜还在被窝里刷短视频、渴望拯救世界或者被霸道总裁宠上天的无聊灵魂。林浅是个普通的图书编辑,每天的工作就是审那些千篇一律的玛丽苏和狗血文,看多了之后,她对这类桥段已经免疫到了极点。但今天,不知为何,心里那股荒谬的冲动突然像野草一样疯长。
“反正不要钱,试试又不会怀孕——哦不对,穿越了也没法怀孕,除非是带球跑。”她自言自语着,手指悬在那个“立即体验”的按钮上,犹豫了半秒。
就在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电流刺痛或头晕目眩,周围的世界只是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寂静。
林浅眨了眨眼。
原本温馨的出租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纯白虚空。没有平台,没有系统音,甚至没有那个广告里的“客服”。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虚无之中,脚下踩着看不见的实体。
“喂?有人吗?这是诈骗还是魔术?”她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音。
就在这时,前方白光凝聚,化作一扇雕花的大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奢华得有些过分的欧式客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真皮沙发柔软蓬松,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雪茄气息。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你迟到了三分钟。”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林浅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回答:“因为路太远了,而且我迷路了。”
男人转过身。那张脸确实帅得惊心动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他上下打量了林浅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印着“我爱加班”的T恤和宽松的睡裤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来,这次的‘体验版’女主角配置有点低。”他轻哼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我是顾宴臣,你的……未婚夫。虽然这场婚约是个错误,但我接受命运的安排。现在,给你三个选择:第一,立刻去楼上客房换衣服,十分钟后下楼吃饭;第二,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去医院检查脑科;第三,滚出顾家别墅。”
林浅挑了挑眉。这台词,这套路,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高冷霸总”。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吓得瑟瑟发抖,或者激动地尖叫。但现在,作为一个资深网文编辑,她只觉得尴尬得脚趾扣地。
“顾先生,”林浅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首先,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只是个路过的人。其次,根据我的观察,你的领带歪了百分之十五度,衬衫扣子扣错了位置,而且你刚才摇晃酒杯的动作太刻意了,红酒溅出来一点都没擦,真的很失礼。”
顾宴臣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四年,见过无数种女人。有对他死缠烂打的,有对他冷嘲热讽的,有唯唯诺诺的,也有野心勃勃的。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像是评价一份糟糕稿件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是在挑衅我?”顾宴臣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他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林浅,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林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她甚至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拨开他歪掉的领带,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整理一个客户提交的初稿。
“不,我是在纠正错误。”林浅淡淡地说,“这出戏太老套了,老套到让我感到无聊。顾宴臣,或者不管你是谁,既然把我弄到这里来,至少给点新鲜的素材吧?比如,你其实是个女装大佬?或者你是个来自未来的AI机器人?再不济,你也是个被诅咒的王子也行啊。这种‘强取豪夺’的剧本,我现在看都嫌累。”
顾宴臣被她的话噎住了。他看着林浅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念的眼睛,心中竟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引以为傲的压迫感,在这里竟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声无息,却又无处着力。
“你想怎么样?”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想回家。”林浅耸耸肩,“或者,你可以给我换个场景。比如,让我去古代当个咸鱼贵妃,或者去末世做个苟命专家。只要别让我再演这种尴尬的豪门恩怨,怎么都行。”
顾宴臣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脑海中那些原本预设好的剧情——她哭着求饶、她愤怒地反驳、她卑微地讨好——全部落空。她就像一个跳出剧本的演员,拿着剧本在问导演:这戏能改改吗?
突然,林浅面前的空气再次波动起来,那个熟悉的红色弹窗广告再次浮现,只不过这次上面的字变了:
“检测到用户挑剔度超标,触发隐藏剧情:霸总自我怀疑中。是否开启‘真香’模式?是/否”
顾宴臣看到了那个弹窗。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冷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林浅,眼神复杂难辨。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低声问,声音里少了几分霸道,多了几分不确定。
林浅笑了,那笑容灿烂而真诚,仿佛春风拂过枯木。
“那你就要准备好,陪我演完这出无聊透顶的戏,直到你厌烦为止。毕竟,我是免费的穿越者,但我可不是免费的观众。”
顾宴臣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原本以为掌控在手中的游戏,好像真的变得有趣起来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领带还是歪的,但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换个活法,也不错。
“那就……从换衣服开始吧。”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浅,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林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霸总,好像也没那么难搞嘛。”她喃喃自语,迈步向那扇华丽的大门走去,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部小说,或许可以换个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