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在线人数：3。”

只有三个。这三个数字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张刚大学毕业、满怀抱负的脸上。就在十分钟前，他还沉浸在“我的小说即将爆火”的幻觉中，甚至在脑海里已经构思好了打赏排行榜第一名的感言。然而，现实残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是一个名叫“自由视界”的免费小说网站，主打零门槛、无广告、全免费。对于像林远这样没有签约资格、没有推荐位的新人作者来说，这里是最后的避难所，也是最大的坟墓。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打磨出这本《星际废土：最后的守望者》，更新了三万字，每一个字都倾注了他对未来的所有幻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远喃喃自语，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不敢点击那个刷新键。他怕一旦刷新，那个数字会变成“0”。

他打开后台数据面板，试图寻找一丝蛛丝马迹。页面加载缓慢，像是老旧的电脑在喘息。终于，数据加载完毕。阅读完成率：12%。平均停留时长：45秒。

45秒。

这意味着，读者大概看了不到两个章节，或者只是看了一眼简介和前三章，就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网页。对于一部主打悬疑和科幻的作品来说，前四章是生死线。如果前三章留不住人，后面哪怕写出花来，也只是对着空气自嗨。

林远深吸一口气，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资深网文写手（虽然目前还在自学阶段），他知道抱怨无用，数据不会撒谎。问题出在哪里？是书名不够吸引人？还是简介太啰嗦？亦或是开篇节奏太慢？

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作品列表。《星际废土：最后的守望者》，这个名字确实有些老套，像是十年前网文黄金时代的遗物。在如今这个碎片化阅读的时代，读者没有耐心去理解“废土”和“守望”背后的深意。他们想要的是直接的刺激，是爽点，是反转。

“免费网站……”林远冷笑一声，“免费就意味着廉价。既然免费，读者就不需要付出任何沉没成本，他们的耐心自然也是零成本。我必须让他们在点击进来的瞬间，就被抓住眼球。”

他关掉数据面板，打开文档，准备修改第一章。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删除键的那一刻，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奇怪的弹窗。

“检测到您的作品数据异常低迷，是否查询‘免费网站在线观看人数的真实查询方法’？”

弹窗很简陋，没有Logo，没有版权信息，背景是一片纯黑，字体是刺眼的鲜红。林远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病毒或者诈骗。他习惯性地想点击关闭，但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真实查询方法”？

他在这个网站连载半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提示。通常，网站后台只会提供基础的阅读量和打赏金额。所谓的“在线人数”，往往是一个经过算法美化后的虚假繁荣数字，用来安抚作者，让他们觉得虽然没人看，但至少有几个人在“活跃”。

难道，这个数字也是假的？

林远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种近乎直觉的冲动驱使着他，鼠标缓缓移向那个“是”的按钮。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可能是某种恶意软件，甚至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恶作剧。但作为一名渴望成功的作者，他赌不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让他看到真相，他也愿意一试。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明亮的界面瞬间暗了下去。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流泻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林远看不懂这些代码，但他能感觉到电脑风扇发出了一声剧烈的轰鸣，仿佛CPU正在超负荷运转。

几秒钟后，代码停止滚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界面，中间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三个选项。

输入框下方有一行小字：“请输入作品ID。”

林远颤抖着手，将自己的作品ID输了进去。

三个选项分别是：“实时在线IP”、“有效阅读时长”、“潜在流失点”。

他选择了第一个，“实时在线IP”。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5%……10%……20%……

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倒计时。林远紧紧握着鼠标，手心全是汗水。他不知道这个工具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背后的代价是什么。但他知道，从点击那个弹窗开始，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进度条跳到了100%。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详细的数据报表。没有花哨的图表，只有冷冰冰的数字。

“当前真实在线IP：0。”

林远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棉花，呼吸困难。0？不是3？

他猛地抬头看向浏览器标签页，那个显示“3”的数字依然挂在那里，刺眼而讽刺。

“虚假繁荣。”林远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报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免费网站的在线人数显示机制为：随机生成区间值[1,5]，用于提升作者留存率。实际访问流量已归零超过12小时。”

12小时。

也就是说，从昨晚开始，就没有人真正看过他的书。那三万字的更新，那无数个熬夜修改的夜晚，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愤怒、羞耻、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要砸碎键盘，想要撕碎文档，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房间。

但是，他做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了报表的第三个选项上，“潜在流失点”。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点击了鼠标。

新的界面跳了出来，显示的是读者阅读轨迹的热力图。红色的区域代表高流失，蓝色的区域代表低流失。

热力图清晰地显示，在第一章的第三段，也就是主角刚穿越到废土世界，准备描述环境设定的时候，红色浓得化不开。

“第45%的读者在第180秒离开。”

系统自动标注出了具体的原因：“环境描写过长，缺乏冲突，主角动机不明。”

林远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红。他没有哭，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来，不是世界抛弃了他，而是他抛弃了读者。

他一直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文学性中，却忘记了网文的核心是“服务”。在免费网站，读者是上帝，他们用最少的金钱，换取最多的快感。而他，却试图给他们上了一堂枯燥的历史课。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点燃第二根烟，看着烟雾在雨中消散。

“免费网站在线观看人数的查询方法……”他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坚定的笑容。

这不仅仅是一个查询工具，这是一把手术刀。它剖开了虚假的繁荣，露出了残酷的真相。但也正因为看到了真相，他才有机会进行手术，切除病灶，重新生长。

他回到电脑前，删除了第一章的环境描写。

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没有写漫长的铺垫，没有写复杂的设定。他直接让主角在第一章的开头就面临生死危机，用一场血腥的追杀战，强行抓住读者的眼球。

屏幕上的时间指针悄然划过凌晨三点。

在线人数的显示框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显示着“3”。但林远知道，那只是数字游戏。真正的战场，不在后台，而在他的笔尖，在他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重新审视中。

他敲下第一个字。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