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微微颤抖。
屏幕那端,是一个名为“绝密内部资源群”的聊天窗口,群成员仅剩三人。头像是一片死寂的黑,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最后三张,看完整套桶机内部结构图,过时不候。钱已付,货自取。”
江辰苦笑一声,这荒诞的一幕,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三天前,他还是江城建筑圈里人人称羡的“天才项目经理”。父亲突发心梗离世,留给他的除了巨额债务,还有一个濒临烂尾、债主围门的“云顶天台”楼盘。为了保住父亲的心血,也为了还清那笔高利贷,江辰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特殊资源”。
所谓“桶机”,在行内是个隐晦的黑话,指的是那些能够深入地下管网、检测隐蔽工程缺陷的微型机器人摄像机。正规渠道的桶机租赁费用高昂,且需要严格的资质审批。对于急于在三天内完成验收、从而拿到银行放款以平息债主怒火的江辰来说,时间就是生命,而正规的流程,就是死刑判决书。
“真的能行吗?”江辰喃喃自语。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方发来一个加密链接。江辰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链接。没有花哨的广告,没有冗长的注册页面,只有一个简单的输入框,和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内部,视角极度诡异,仿佛是从管道深处向外窥视。江辰的心脏猛地收缩,那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背。
这不是普通的工程检测图。
他放大图片,细节清晰得令人发指。在管道的弯折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以及半截惨白的人类手臂,指甲缝里还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江辰的呼吸瞬间停滞。这哪里是什么桶机测试照,这分明是……犯罪现场!
“小子,别看了。看了,就得买单。”
一个沙哑、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直接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
江辰猛地扔掉手机,像是扔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是江城连绵不绝的雨夜,雷声滚滚,闪电划破长空,将房间映照得惨白如纸。
“谁?谁在说话?”江辰颤抖着问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个加密链接自动跳转,变成了一个倒计时界面。
“距离照片公开给‘江城地产圈’所有群组,还有五分钟。一旦公开,你父亲‘云顶天台’偷工减料、甚至可能……埋葬工人的秘密,就会彻底曝光。到时候,别说银行放款,你会直接进监狱。”
江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当然知道父亲做了什么。为了压缩成本,父亲确实在一些隐蔽的管道施工中使用了劣质材料,甚至为了赶工期,在暴雨夜违规作业,导致过一起小型坍塌事故,虽无人死亡,但确实有人失踪。这件事,只有他和父亲知道。
如今,这个神秘人手里,不仅有能定他罪的“桶机照片”,还有他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你想要什么?”江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我不缺钱。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神秘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在‘云顶天台’的主排水管道深处,有一把钥匙。那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我要你今晚,潜入工地,把它取出来。”
“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江辰反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因为我是‘鬼’,而你,是‘人’。”神秘人轻笑一声,“只有活人,才能通过工地的生物识别门禁。而且,那是你父亲的地盘,他的怨气,或许只有你的血脉能压制。”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江辰看着屏幕上那张令人作呕的照片,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浑浊却充满悔恨的眼神。他一生要强,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如果这件事曝光,不仅父亲的名誉扫地,他自己也将万劫不复。
但如果不做,他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如果我拿了钥匙,给你,你就删掉照片,并且永远消失?”江辰咬着牙问道。
“成交。”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屏幕黑了。江辰知道,赌局已经开始。
他迅速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套黑色的雨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将手机关机。窗外雨势更大了,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
江辰推开门,走入漆黑的雨夜。
云顶天台工地位于城市边缘的荒山上,那里常年被迷雾笼罩,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恐怖。江辰熟练地避开监控探头,利用自己曾经作为项目经理对工地的熟悉,绕过了外围的警戒线。
当他站在主排水管道入口时,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孤独。管道口散发着刺鼻的腐烂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深吸一口气,跨入了管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狭窄的管道内,积水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江辰不敢停下,因为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咔哒。”
不知踩到了什么,江辰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水中。手电筒滚落在一旁,光束乱晃。他慌乱地爬过去,捡起手电,却发现光束照在了管道的墙壁上。
那里,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别回头。”
江辰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脑海中却闪过那个神秘人的话——“只有活人,才能通过……”。
如果回头,就是死吗?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看向管道深处。在手电微弱的光晕尽头,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一具早已白骨化的人骨手中。而那具白骨,穿着一件熟悉的、印有“云顶建筑”标志的工作服。
江辰的呼吸几乎停滞。那是父亲当年的工服。
原来,父亲并没有失踪。或者说,失踪的不是别人,正是父亲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虽然已经关机,却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那震动声在寂静的管道中,如同惊雷。
江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竟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新消息:
“恭喜,你找到了。现在,抬头看看上面。”
江辰猛地抬头。
在管道上方漆黑的缝隙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雨声,戛然而止。